【第34章 二哥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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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院落寂靜，四下無人。
高蘭若關好門窗，落了插銷，將一室靜謐牢牢鎖在其中。
綿綿蜷在錦被中央，四腳舒展，睡得四仰八叉，小肚皮一起一伏，安穩又乖巧。
她蹲在櫃子前，小心翼翼搬出最底層的一個小粗布包。
這是她藏了許久的私物。
幾塊磨得圓潤的炭條，一遝攢了月餘的草紙。
草紙都是她每日去廚房，借著墊貓窩的由頭一點點攢的，乾淨平整。炭條是灶台裡撿的半截木炭，被她細細削成細條，剛好能用來作畫。
無人知曉，她會畫畫，且畫得極好。
她不敢讓人知道。年紀太小，身懷絕技，隻會徒惹猜忌。唯有深夜獨處，她才敢放任自己，描摹心底的執念與思念。
她想畫畫，畫那個回不去的世界，畫曾經的自己。
高蘭若鋪開草紙，捏著炭條，閉眼凝神。
腦海裡緩緩浮現出現代的自己，鵝蛋小臉，眉眼明豔，是旁人一眼難忘的模樣。福利院的老師總說她長了一張得天獨厚的臉，天生適合舞台、適合光影。
可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長得好看，於孤兒而言，從不是福氣，是負擔。沒人敢領養一張太過亮眼、不易掌控的臉，所有人都偏愛乖巧普通、安分聽話的孩子。
她握著炭條，一筆一筆，慢慢勾勒眉眼輪廓。
畫著畫著，鼻尖忽然一酸。
她好想那個拚儘全力讀書、小心翼翼活著的高子若。
畫完自己，她又換了一張紙，落筆描摹唯一的摯友。
林曉。
圓圓的臉蛋，愛笑的眼睛，永遠大大咧咧，永遠熱烈真誠。是灰暗童年裡，唯一主動奔向她、護著她、把零食分她一半、替她撐腰的人。
她還記得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林曉抱著她又跳又喊，聲音響亮得快要震破耳膜。
「子若！你考上了！你真的考上大學了！我們以後可以一起住校了！」
炭筆細細描出女孩燦爛的笑臉，可畫到最後，她的手忍不住發顫。
一滴溫熱的眼淚猝不及防砸落在紙麵，瞬間暈開淺淺炭痕。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好好的笑臉，被淚水暈染得模糊，看著像在無聲痛哭。
高蘭若慌忙抬手用衣袖去擦，越擦越亂，紙麵斑駁一片。
她喉頭哽咽，小聲呢喃，帶著濃濃的委屈：“曉曉，你別哭啊……”
“我在這邊很好的，有吃有穿，有人疼，沒人欺負我。”
“你別擔心我，真的。”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紅了眼眶。
騙人的。
她好想她，好想那個簡陋的出租屋，好想夏天的空調、夜裡的燈光、手機的遊戲，好想普通平凡、自由自在的普通人生活。
可她回不去了。
她將兩張畫紙小心翼翼折好，塞回布包，重新藏回櫃子最深處，壓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脫鞋躺上床，側身看著酣睡的綿綿。
小貓被她動靜驚擾，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高蘭若貼著柔軟的貓毛，悶悶地輕聲呢喃：“綿綿，我想家了。”
不是高府的家。
是那個再也歸不去的，屬於高子若的家。
次日天光大亮。
高蘭若早早起身，沒再折騰廚房，徑直跑去後廚找廚娘。
“張嬸，再給我幾張乾淨草紙唄？”她笑得乖巧，“墊貓窩用，綿綿最近總把窩蹭臟。”
廚娘素來疼她，聞言隨手抽了一遝嶄新乾淨的草紙塞給她：“拿去拿去，不夠再來拿，多大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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