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歡揉了揉眉心，從沒見過這麼會跟他掰扯的小孩。
“你才八歲，言之過早。”他緩緩道，“再者你母親那一關，你便過不去。她日日惦記你的婚事，盼你安穩順遂，你讓我跟她說你不嫁人、要入朝堂？她定以為我縱得你無法無天。”
高蘭若立刻讓步，機靈得很：“那爹爹先瞞著母親。就說我年紀尚小，婚事暫且擱置，慢慢挑選。等我再大幾歲，真能撐起事、立得住腳，便依我的心意。若是我本事不夠，撐不起來，我便乖乖聽話，任憑爹爹安排，好不好？”
高歡盯著她看了半晌，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丫頭，小小年紀，進可攻退可守，算盤打得精透。
“倒是把自己的路鋪得乾乾淨淨。”
“都是爹爹教得好。”高蘭若順勢賣乖，眉眼彎彎。
“少拍馬屁。”高歡故作嚴肅，“現在說這些為時太早，先踏實學本事。”
“我一直很踏實！”高蘭若立刻挺直腰板。
高歡被她逗得心頭鬆弛，擺了擺手：“行了，別貧嘴，看書去。”
“今日的文書我都看完了。”
“看完了便再複盤一遍。”
高蘭若小聲嘟囔：“複盤多少遍，問題也擺在那裡呀。”
嘴上雖抱怨，她還是乖乖抽了一卷新卷宗，安安靜靜坐下翻看。
書房再度沉靜，隻剩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輕響。
高歡一邊批文，一邊餘光悄悄落在她身上。
小小的人，捧著厚厚的書籍，看得極認真，眉頭微蹙，眼神清亮沉穩，半點沒有孩童的浮躁。
他心裡暗暗感慨。
這孩子，實在太不一般。
尋常孩童八歲尚懵懂貪玩，她卻早已看透亂世生存的根本，靠人不如靠己。
方才那句“女子為何不能入朝”，旁人聽來荒誕，落在他心裡，竟隱隱生出幾分期許。
半個時辰後，高蘭若放下卷宗，抬頭出聲：“爹爹，這份軍報有貓膩。”
高歡抬眼：“何處？”
“報上說擊潰敵軍三千、繳獲兵器兩千。”高蘭若指著紙麵，條理清晰，“三千潰兵，絕不可能隻丟下兩千件兵器。要麼是前線虛報戰功誇大戰果，要麼是有人私吞繳獲、中飽私囊。二者必有其一。”
高歡接過掃了一眼，淡淡問：“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徹查？”
“不查。”
高歡微微挑眉，有些意外：“看出問題反倒不查？”
“眼下不宜查。”高蘭若說得通透，“差額不算懸殊，經手之人必然早已抹平首尾，現在去查，查不出實證，反倒憑空得罪一眾軍中將官，得不償失。不如暫且記下，靜觀其變。下次此人再報軍情，兩相對照，錯處累積，再一並清算，穩妥得多。”
高歡定定看著她，半晌，低低吐出一句：“越來越沉得住氣了。”
小小年紀，已然懂得隱忍蓄力、不逞一時之快。
“跟爹爹學的。”高蘭若笑得一臉乖巧。
高歡無奈搖頭，將卷宗擱置一旁：“行了，今日夠了，回去歇息吧。”
高蘭若起身行禮，剛要轉身，身後忽然傳來高歡的聲音。
“蘭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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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高歡依舊低頭看著案上文書，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緒，聲音卻清晰篤定。
“你方才說的入朝之事。”
高蘭若瞬間屏住呼吸，眼睛瞬間亮了。
“我沒答應。”高歡抬眼，瞪了她一眼，卻藏不住眼底的鬆動，“但也不是不行。”
“聽懂了？”
高蘭若腦子飛快一轉，立刻笑開：“聽懂了！就是有希望！隻要我本事夠，爹爹就允許！”
高歡被她直白的歡喜逗笑，揮揮手：“趕緊走，別在這兒聒噪。”
“謝謝爹爹！”
高蘭若心裡樂開了花，抱著院裡跑來蹭玩的綿綿，腳步輕快地跑出書房。
一出院子，她就忍不住低頭跟懷裡的小貓絮叨：“綿綿，你聽見沒！爹爹鬆口了！我以後不一定非要嫁人！我能自己做事、自己做主！”
綿綿被晃得不舒服，委屈地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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