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高洋回到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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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正廳，沿著回廊往自己院子走，路過婁昭君的院子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院門半掩，裡麵亮著燈。段嬤嬤端著一碗湯從裡麵出來，看見高洋，愣了一下。
“二公子？您回來了？”
高洋點了點頭問：“母親還沒睡？”
段嬤嬤歎了口氣：“睡不著。八小姐的事，夫人心裡急，嘴上不說。”
高洋站在院門口，看著裡麵那盞燈，沒有進去。
他知道母親不喜歡他。從小就知道。
小時候他長得醜，臉上那些魚鱗紋路密密麻麻的，府裡的人都怕他，下人們背地裡叫他“醜八怪”。母親看見他就皺眉，從不抱他，從不誇他。有一年冬天，他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守在床前的是乳母，母親隻來看過一次，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後來他聽乳母說，他剛生下來的時候，母親看了一眼，差點讓人把他扔了，是父親攔住的。
這些事，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也從來沒怨過。母親不喜歡他，他就躲遠一點，不礙她的眼。他把院子搬到府裡最偏的角落，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久而久之，府裡的人都忘了還有他這個二公子。
後來蘭若來了。
蘭若不嫌棄他，蘭若拉著他的手，叫他“二哥哥”。蘭若給他擦臉，讓他穿乾淨衣裳。蘭若找到治他病的方子，盯著他天天塗藥膏。
蘭若說：“二哥哥，你長得好看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笑著，像春天的太陽。
高洋站在院門口，看著婁昭君窗前的燈火，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他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西跨院，蘭若的院子。
院門沒鎖，他推門進去。
莫娥正坐在廊下打瞌睡，聽見動靜驚醒，看見是高洋，連忙站起來：“二公子……”
“我來看看。”
莫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退到一旁。
高洋走進屋裡。屋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他站在門口，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慢慢走進去。
蘭若的床上，綿綿蜷成一團，睡在枕頭旁邊。貓瘦了，毛色也不如從前光亮。
高洋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綿綿的腦袋。
貓醒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喵”了一聲，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在問：我的主人呢？
高洋沒有說話，在床邊坐了下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前的腳踏上。他想起蘭若每次來他院子，都是蹦蹦跳跳的，懷裡抱著綿綿，嘴裡喊著“二哥哥”。
他想起她蹲在廊下，歪著頭看他刻木頭，問他“你在刻什麼呀”。
他想起她伸手戳他臉上的淤青，說“你看，你肯定疼”。
他想起她出征前，跑到他院子裡，拉著他的袖子說“二哥哥，你這次也去吧”。
高洋閉上眼睛。
“二哥哥。”他在心裡說，等他回來。
他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莫娥在外麵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
“二公子，夜深了……”
高洋站起來，把綿綿往枕頭邊攏了攏，拉過被子蓋好，轉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院子，沒有吃飯，沒有洗澡，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三天沒合眼，再硬的身子骨也扛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婁昭君剛起來，段嬤嬤就來報：“夫人，二公子昨夜回來了。”
婁昭君正在梳頭，手頓了一下。
“回來就回來了。”她說，語氣淡淡的，絲毫沒有一絲心疼。
段嬤嬤小心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二公子追了三天三夜，跑了二百多裡路……”
“那是他自己要追的，沒人讓他去。”婁昭君放下梳子，站起來，“他追到了嗎？沒追到。白跑一趟。”
段嬤嬤不敢再說了。
婁昭君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外麵的陽光很好，院子裡那棵海棠樹開得正豔。
“嬤嬤。”
“在。”
“你覺得，子進這孩子，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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