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將星高敖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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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身站起，在軍帳中來回踱步，鎧甲相撞發出細碎冷響，半晌驟然駐足。
“八小姐被困長安，大丞相那邊，可有營救部署？”
“回將軍，尚無任何動靜。”東方老搖頭。
高敖曹閉了閉眼，不再多問。
當夜，軍帳孤燈搖曳。
高敖曹破例取了酒，自斟自飲。
是恒農城收繳的陳年劣酒，入口酸澀刺喉，辛辣堵在喉頭，層層沉落心底，又苦又悶。
他治軍極嚴，征戰從滴酒不沾，這是他多年不改的鐵律。
王桃湯捧著軍報入帳，見此情景，腳步一頓，滿臉錯愕，遲疑著不敢上前。
“將軍，您……”
“放下。”高敖曹聲線冷沉，不帶情緒。
王桃湯依言擱下文書，正要悄然退去，卻被他驟然出聲攔下。
“你說，”高敖曹抬眼，目光落於搖曳燭火之上，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沉鬱，“大丞相對這個養女，是不是太過縱容了？”
王桃湯渾身一僵，垂首屏息，不敢接話。
帳中寂靜無聲，隻剩燭火劈啪輕響。
高敖曹端起酒碗，又重重擱回案幾，聲響沉悶。
“二十萬大軍，沙苑險勝，本該乘勢西進，直搗長安，一舉定關中大勢。就為一個九歲稚童，儘數作罷，倉皇撤兵回鄴。”
他字字鏗鏘，帶著武將骨子裡的剛硬執拗。
“你說，值嗎？”
他根本不等下屬回話，便自己冷笑一聲，斷了定論：“不值。”
王桃湯僵立良久，見他再無言語，才躡手躡腳退出軍帳。
帳內隻剩高敖曹一人。
他仰頭飲儘一碗濁酒，酸澀入喉，滿心皆是鬱結。
他並非不通人情，為人父者，子女身陷敵營，心急牽掛乃是天性。
可高歡不止是父親，他是執掌天下兵權的大丞相，是東魏的柱石，是二十萬將士的統帥。
為私念舍大局，為一人棄天下，這等取舍，他高敖曹萬萬做不出。
可他轉念一想，又心底空涼，他不懂這份牽絆。
他這一生，十五歲披甲，半生戎馬，刀口舔血，馬革裹屍。半生都在軍營中，無過多的牽掛，他看不懂，看不懂高高在上、殺伐無情的高歡，為何會被一個孩童絆住腳步。
高敖曹起身，走到掛著的行軍地圖前。
指尖冰冷，緩緩劃過沙苑、恒農、長安、鄴城四座城池。
關中，這兩個字，是他半生執念，是他起兵逐鹿、征戰多年最想要的天下基業。
當年他隨兄長高乾信都起兵，後麵跟大哥高乾一起隨高歡連兵一起攻打爾朱氏，再後麵大哥死後，他不得已投了高歡，滿心以為覓得明主，可並肩掃平亂世，定鼎山河。
多年沙場看儘，他早已看透，高歡此人有雄才，能聚人、敢征戰、善謀斷、也不濫殺無辜，卻無君臨天下的大略。用人時極儘信任，功成後卻百般猜忌。
高敖曹抬手收起地圖，躺臥榻上，雙目緊閉，卻輾轉難眠。
腦海裡反複縈繞的，是那個素未謀麵的九歲小丫頭高蘭若。
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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