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南邊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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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蘭若的馬車一路東歸、輾轉過官道塵土時，千裡之外的南朝淮北戰場，早已亂成一鍋沸湯。
彭城城外，蕭綸督軍十餘日，磨磨蹭蹭，總算咬牙下令攻城。
雲梯連夜趕造，堪堪推至城下，待梁軍兵士攀援而上，才驚覺梯身短了足足一截，指尖堪堪挨不到城頭。
城上東魏守軍箭雨傾瀉而下。
箭矢穿甲、貫入皮肉的悶響此起彼伏，攀爬在前的梁兵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便直直摔落城下，塵土濺起，血色瞬間鋪開。
陣前將士死傷慘重，軍心頃刻潰散。
蕭綸立在後方馬背上，親眼望見這慘烈一幕，素來養尊處優的眉眼瞬間慘白，指尖死死攥緊韁繩，克製不住地發顫。
他從未見過這般真切、洶湧的死人場麵。
親衛看得心急，高聲勸道：“殿下！不過些許傷亡，大軍尚在，可重整再攻！”
蕭綸唇瓣哆嗦，哪裡還敢多待，二話不說調轉馬頭，厲聲喝道：“撤！”
話音落，他策馬便奔，頭也不回。
主將遁逃，前線梁軍徹底群龍無首。
彭城城門轟然大開，東魏鐵騎傾巢殺出，追剿潰散的梁兵，刀戈相向，殺聲震天。梁軍丟盔棄甲，輜重糧草散落遍野，一路奔逃，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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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綸一口氣奔出數十裡，身後廝殺聲仍隱隱追隨。
親衛策馬追上，跪地苦諫：“殿下！不可再退！收攏殘兵，尚可再戰！”
蕭綸勒馬駐足，回頭望向彭城方向，漫天煙塵滾滾彌漫，遮蔽天地。他臉色白如薄紙，眼底滿是驚懼，半點戰意無存。
“不必。”他聲音乾澀，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即刻退回建康。本殿自會上奏父皇，稟明朝中，自有公斷。”
說罷，再不遲疑，揚鞭南下。
他敗得倉促，逃得飛快，快到彭城潰敗的急報，竟與蕭淵藻的前線捷報，同日送入建康宮城。
紫宸殿內，蕭衍端坐案前，將兩份奏折兩兩相對。
左冊，是侄子蕭淵藻的捷報，穩紮穩打，連下壽陽外圍二城，斬俘東魏兵士千餘，戰線穩固，沒有潰敗的亂象。
右冊，是親子蕭綸的敗報，強攻彭城慘敗，折損三千兵馬，糧草軍械儘失，徒耗國力，空損軍心。
蕭衍指尖反複摩挲著紙頁，拿起，放下，再拿起，再放下。
殿內內侍垂首屏息，鴉雀無聲，連呼吸都不敢過重。
良久，蕭衍才低低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都退下。”
宮人躬身告退，殿門輕合，偌大宮殿隻剩帝王一人。
蕭衍靠在紫檀椅背之上，指尖撚動腕間佛珠，雙目微闔。唇齒輕輕翕動，不知是誦經靜心，還是在暗自恨鐵不成鋼。
北地魏軍大營。
元樹正立於帳中，細細擦拭腰間佩刀，刀鋒雪亮，映出沉斂眉眼。
爾朱安快步入帳，高聲稟報：“將軍！捷報！彭城梁軍全線潰敗，蕭綸棄陣南逃，已往建康而去！”
元樹動作一頓，將佩刀歸鞘，低低嗤了一聲，無半分喜悅，隻剩無奈：“逃了？倒是合他性子。”
“彭城守軍已出城追剿三十裡，斬獲頗豐，梁軍再無反撲之力。”
元樹抬步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彭城、渦陽、壽陽三地排布，眸光微沉。
“蕭綸一敗，彭城守軍無後顧之憂，即刻便可南調。”他指尖點在渦陽位置，語氣凝重，“陳慶之孤軍在此，前後受敵，危矣。”
爾秀安遲疑：“那我軍即刻強攻渦陽？”
“不急。”元樹搖頭，沉聲吩咐，“傳令各部，全軍向渦陽靠攏。陳慶之七千白袍軍最是悍勇，不可輕敵。先合圍，再伺機破局。”
“盧道虔那邊呢？”
元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令他死守壽陽，按兵不動。蕭淵藻穩慎不冒進，一時難破，不足為懼。唯獨陳慶之，一人可抵萬軍，先除此人，南線戰事方得安寧。”
爾朱安領命退去，帳中隻剩元樹一人。他望著輿圖上渦陽那小小城池，眼底滿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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