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南朝戰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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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陽城外，蕭淵藻的營壘紮得規整嚴密，步步為營，毫無疏漏。
他不急於強攻，亦不貿然退兵。白日遣小股兵士騷擾敵營、試探虛實，夜間命士卒深挖壕溝、加固壁壘，擺出長久對峙之勢。
對麵守將盧道虔亦是老牌穩將，不貪功、不冒進，兩軍你來我往、拉扯一月，始終相持不下，誰都討不到半分便宜。
帥帳之內，蕭淵藻端坐案前，攤開一紙家書。
是建康傳來的帝詔，字句溫厚，先褒他攻城有功、沉穩靠譜，再責蕭綸敗軍誤國，末了隻留一句酌情處置，不必強求。
短短八字，道儘一切。
蕭淵藻指尖摩挲紙頁，低低失笑，語氣帶著幾分涼薄：“陛下這是，讓我及時抽身，莫要重蹈蕭綸覆轍。”
親衛不解：“殿下！我軍小有勝績，士氣尚在，為何要退？”
蕭淵藻抬眸，目光清明通透：“你不懂。”
“蕭綸潰敗，北路屏障儘失，元樹大軍合圍渦陽，陳慶之已然被困死在孤城。”他緩緩分析，“我孤軍深入壽陽，前有堅城難破，後無援軍可依，再耗下去，便是四麵被圍、全軍覆沒。”
“能戰之時，當戰。該退之時，必退。”
他抬手，乾脆利落吩咐：“傳令，即刻拔營，全軍南撤。”
親衛恍然醒悟，立刻領命而出。
帳外風起雲湧，天色暗沉，大雨將至。蕭淵藻立在帳口，望著淮北蒼茫大地，默然良久。
良將無用武之地，孤軍難挽敗局，奈何，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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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深宮，蕭衍獨坐禦案之前，看著堆積如山的前線戰報，心力交瘁。
蕭綸潰逃，蕭淵藻退兵，陳慶之死守孤城、求援無門。
三路北伐，三路頹勢。
最庸碌之人，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臨陣脫逃；最沉穩之人，審時度勢、無奈退兵；最忠勇善戰之人，被困絕境、苦苦支撐。
蕭衍緩緩閉上眼，指尖佛珠轉動不止，心底隻剩無儘疲憊。
他終究是老了。
昔日起兵定鼎、威震天下的銳氣早已消磨殆儘，如今膝下子嗣庸碌，朝堂後繼無人，偌大南梁江山，竟無人可托。
十一月，戰事塵埃落定的消息，終於傳至鄴城。
東魏朝堂塵埃初定，天光清冷。
高澄方才散朝歸來，褪去莊重的漆紗籠冠，換戴輕便鮮卑帽，一身朝服未及更換，徑直坐到高歡對麵。
“爹，南線戰事終了。”高澄開口，語速清亮，“蕭綸棄陣南逃，蕭淵藻全軍回撤，三路北伐，徹底瓦解。”
高歡捏著戰報，淡淡抬眸：“陳慶之呢？也退了？”
“死守渦陽二十日，終究寡不敵眾。”高澄微微頷首，眼底帶著幾分敬佩與惋惜，“元樹合圍之後，他拚死突圍而出。七千白袍精銳，僅餘兩千殘兵脫身，死傷過半，元氣大傷。”
高歡指尖輕輕敲擊案麵，緩緩道：“此人最是可惜。”
“一身悍勇無雙，奈何托身庸主。”高澄語氣微涼，“若蕭衍肯放權，將北伐兵權儘數交付陳慶之，何至於落得這般下場？”
高歡不置可否，轉而問道：“宇文泰那邊，可有回信？”
“早已敲定。”高澄斂去心緒，正色回稟，“雙方約定蒲阪互換人質，同時放人。司馬子如護送蘭若妹妹東歸，算算腳程，此刻應當已過蒲阪，不日便可抵鄴。”
聽聞此言，高歡緊繃多日的眉眼，終於稍稍舒展。
他拿起案上宇文泰的親筆書信，紙頁筆墨沉斂，措辭謙和，不卑不亢。既給足了東魏顏麵，又不曾折了西魏底氣，進退有度，城府深沉。
“宇文泰此人，絕不可小覷。”高歡緩緩道，“沙苑一戰折損七千兵馬，短短半年，收攏流民、安撫百姓，安置耕作、休養生息，悄無聲息便重整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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