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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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而問道：“蘭若的車駕，到何處了？”
“已過蒲阪，一路安穩。”宇文護細細算著時日，回稟道，“再行五六日，便可安然抵達鄴城。”
宇文泰望著院中那株落滿白雪的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乾覆著薄雪，蕭瑟冷清。
數月之前，那個小姑娘還蹲在樹下，嘰嘰喳喳埋糕餅、盼來年結果。
如今人去院空，物是人非。
他輕聲歎道，語氣平淡，卻藏著說不清的悵惘：“那丫頭走了，這院子，倒是徹底空了。”
宇文護沉默不語，心底萬般滋味翻湧。
他猶記得那日清晨，天光微亮，她抱著鳥籠，笑著與眾人道別，眉眼明媚。
彼時他立在廊下，端著一碗微涼的空碗，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隻靜靜佇立，目送她漸行漸遠，未曾道一句再見。
宇文泰緩了片刻，輕聲吩咐：“薩保。”
“侄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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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帶一句話給她。”風雪穿窗而過，拂動他鬢邊發絲，聲音輕得落進雪裡，幾不可聞，“讓她好好活著，別輕易忘了長安。”
宇文護躬身應下：“是。”
走出書房，落雪更盛，天地白茫茫一片，寂然無聲。
宇文護抬手探入袖中，摸出那塊半成品的木塊。
是他閒暇時刻，一點點雕琢的畫眉鳥。羽翼未竟，輪廓未成，終究沒能趕在她離府之前，送到她手中。
他低頭望著掌心粗糙的木雕，指尖輕輕撫過未完工的紋路，眼底藏著一抹無人知曉的遺憾。
風雪漫天，落滿肩頭。
長安故人遠去，從此山高水長，南北相隔，再見無期。
高蘭若的馬車過了黃河，鄴城就不遠了。
司馬子如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車窗。簾子掀著，高蘭若趴在窗框上，兩個小髻被風吹得歪歪扭扭，手裡攥著那隻木雕畫眉鳥，眼睛望著東邊的方向。從過了黃河開始，她就沒怎麼說話。不是不高興，是太高興了。離家兩個多月，從秋天到冬天，從長安到鄴城，路上走了七八天，終於快到了。
“八小姐。”司馬子如策馬靠近車窗，“再有半日，就到鄴城了。”
高蘭若點了點頭，把木雕畫眉鳥塞進袖子裡，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宇文明珠做的那件鵝黃褙子，在車上顛了好幾天，皺巴巴的。在小丫鬟的伺候下，她從包袱裡翻出一件乾淨的，換了，又把頭發拆開，重新紮了兩個小髻。
“小姐，喝水。”小丫鬟遞了一碗水過來，十二三歲的模樣，圓臉，說話帶著長安口音。是司馬子如路過長安時臨時買的，給了人家爹娘幾兩銀子，簽了五年活契。高歡隻給了十天時間，從鄴城帶丫鬟來不及，隻能在當地買一個，路上伺候高蘭若起居。這丫頭沒名沒姓，買來的時候叫二丫，司馬子如說到了鄴城讓夫人給取一個。路上這幾天，高蘭若叫她“小圓”，因為她臉圓。
“小圓，你說鄴城的糕餅好吃還是長安的糕餅好吃？”高蘭若接過碗喝了一口。
小圓想了想：“奴婢沒吃過鄴城的。”
“那到了讓你嘗嘗。”
馬車晃晃悠悠，過了漳水，鄴城的城牆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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