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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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四年，入夏。
寧王府的正院寢殿裡，藥味濃得化不開。
慕寒昭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泛著紫灰。
他剛咳過一陣，帕子上洇開點點暗紅。
陸嬤嬤端著藥碗站在床邊，輕聲道：“王爺，該用藥了。”
慕寒昭抬手接過，一飲而儘，眉頭都沒皺一下，苦味在舌尖炸開，他早已習慣。
喝完了，他把碗遞回去，忽然開口：“備車，進宮。”
陸嬤嬤一愣：“王爺，您的身子——”
“死不了。”慕寒昭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去備車。”
陸嬤嬤不敢再勸，福了福身，退下去安排了。
慕寒昭閉上眼睛，靠在枕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
進宮。
有些話，是該和父皇說說了。
馬車轆轆地駛向皇宮。
慕寒昭坐在車裡，身上裹著厚厚的披風，即便是初夏，他也覺得冷。
那種冷不是天氣的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捂不熱的冷。
從十四歲那年開始，這種冷就跟了他整整八年。
他閉上眼，那些被他壓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又翻湧上來了。
那年他七歲，慕寒赫八歲。
兩個人年紀相仿，又是皇族宗親，小時候常在一處玩耍。
慕寒赫的父親是當時的鎮北將軍，戰功赫赫，常年在邊關。
慕寒赫從小被寄養在宮裡，名義上是陪伴皇子讀書，實際上是人質——這是曆朝曆代的規矩，邊關大將的嫡子，必須留在京城。
慕寒昭那時候身子骨還算康健，雖然算不上強壯，但至少不像後來這樣病骨支離。
他和慕寒赫一起在禦書房讀書，一起在練武場騎馬射箭，一起偷溜出宮去集市上買糖葫蘆。
慕寒赫比他大一歲，個子比他高半個頭，總是叫他“昭弟”。
“昭弟，你看這個。”
“昭弟，你慢點跑。”
“昭弟，別怕，我護著你。”
慕寒昭真心把他當兄長，甚至有時候覺得，比自己的親兄弟還要親。
那年冬天特別冷，宮裡的湖結了厚厚的冰。
下了課，幾個皇子宗親結伴去湖上玩耍。
慕寒昭年紀小，跑在最前麵，腳底一滑，摔了個屁股蹲兒，幾個年紀大的皇子哄笑起來。
慕寒赫走過來，伸出手：“昭弟，起來。”
慕寒昭拉著他的手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不服氣地說：“我沒站穩，不是不會滑。”
慕寒赫笑了一下，沒拆穿他。
湖麵上熱鬨得很，有人在打冰陀螺，有人在比誰滑得遠。
慕寒昭看著眼熱，趁慕寒赫不注意，往湖心跑了過去。
湖心的冰沒有岸邊厚，這個事沒人告訴過他。
他跑到一半，腳底下的冰麵忽然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慕寒昭低頭一看，冰麵上裂開了一道縫。
他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裂縫越來越大，冰麵開始往下陷。
“寒赫哥哥——”他喊了一聲。
然後冰就碎了。
冰冷的湖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他的口鼻，凍得他連喊都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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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拚命掙紮，手扒著碎冰的邊緣，指頭凍得失去知覺，一塊一塊地滑脫。
他聽見岸上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聽見雜亂的腳步聲，聽見哭喊聲。
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湖水灌進耳朵，他聽見的隻有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咚、咚、咚，越來越慢。
他沉下去的時候，看見了慕寒赫的臉。
慕寒赫站在岸邊，離他不遠，大概隻有十幾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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