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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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裡，熏籠裡的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初夏夜裡的微寒。
慕寒昭裹著厚厚的披風坐在繡墩上，麵色蒼白如紙，咳嗽聲斷斷續續。
皇帝坐在龍案後，看著這個病弱的兒子，眉頭微微擰著。
“這麼晚了還進宮，身子受得住？”皇帝的語氣聽不出是關心還是不耐煩。
慕寒昭咳了一陣，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頭來。
“兒臣今夜進宮，是為了慕寒赫的事。”
皇帝的手指頓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朱筆。
“慕寒赫已經交了兵權，回鄉養病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慕寒昭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皇帝的臉，那張威嚴的麵孔上寫滿了“不想再提這個人”的不耐煩。
一個交了兵權的將軍，還讓皇帝不安——這不正說明問題嗎？
“父皇，”慕寒昭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慕寒赫是交了兵符，可那些兵，認的是兵符，還是認他這個人？”
皇帝的眼神微微變了。
慕寒昭繼續說，語氣不急不緩：“兒臣在病榻上這些年，別的事做不了，隻能聽聽閒話、翻翻邸報。兒臣聽說，慕寒赫離開邊關那天，十裡長亭，送行的將領排到了城門外。”
皇帝沒有說話，手指開始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
“邊關那二十萬大軍，是慕寒赫一手帶出來的。打了十年仗，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那些將領跟著他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他們認的不是朝廷的任命狀，是慕寒赫這個主將。兵符換個人拿，那二十萬人還聽不聽調令，兒臣不知道，但父皇心裡應該有數。”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皇帝心裡最怕的地方。
他當然有數。
這些年他不是沒想過換將，不是沒試過在邊關安插自己的人。
可那些人到了邊關，要麼被架空，要麼被排擠，要麼乾脆被同化。
那二十萬大軍就像一個鐵桶，外頭的人進不去，裡頭的人隻認一個聲音——鎮北王。
哪怕慕寒赫交了兵符，這個聲音還在。
“父皇，”慕寒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種病態的低啞，“兒臣鬥膽問一句——慕寒赫不死，父皇真的能收回兵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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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炸開的聲音。
皇帝的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慕寒昭。
慕寒昭沒有回避那道目光，迎上去。
“兒臣不是在替誰說話，也不是在害誰。兒臣隻是替父皇想——一個手裡沒有兵的將軍，走了還有那麼多人為他跪、為他磕破了頭。要是有一天，這個人不想‘回鄉養病’了，他登高一呼，邊關那二十萬大軍，是聽朝廷的，還是聽他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熏籠裡的炭火暗了一層，久到蠟燭的芯子結了燈花，太監悄無聲息地進來剪了一次。
慕寒昭沒有再說話，他低著頭，偶爾咳兩聲，看起來隻是一個病弱的兒子在替父親分憂的樣子。
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替父皇想，而是替自己報仇。
他想起那年冬天，冰湖的水灌進肺裡的窒息感。
想起自己沉下去的時候，慕寒赫站在岸邊，一動不動。
想起後來他讓人把慕寒赫的母親也推進了冰湖裡——那件事，慕寒赫從來沒有問過，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恨更讓人瘋狂。
這一次，他要慕寒赫再也無視不了他。
“朕知道了。”皇帝終於開口了，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你先退下吧。”
慕寒昭站起身，行了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昭兒。”
慕寒昭回過頭。
皇帝看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你身子不好，少操這些心。”
慕寒昭笑了笑，那笑容蒼白而溫順：“兒臣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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