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精靈王銀樹深處忽然輕輕震了一下，整座聖域的銀樹花在那一瞬間停住，花瓣懸在半空。
伊瑟蘭擡起眼，銀綠色的光從內域深處漫出來，順著銀樹根脈一層一層浮上花階，最後在他腳下凝成一枚王冠與銀枝交疊的印記。
祭從們同時跪下：“王。”
王印裡隻有一道極淡的輪廓，銀金色長發散在肩後，王冠像細銀藤纏過額前。那雙深綠色眼睛還未完全睜開。
精靈王的聲音從王印裡傳出來：“伊瑟蘭。”
伊瑟蘭垂首：“陛下。”
王印安靜了一會兒，過了許久，精靈王才問：“銀樹為何能喚醒我？”
伊瑟蘭袖中的手指輕輕收緊，那片從林夏袖口取下的花貼著他的掌心，他沒有立刻回答，神息觸動了銀樹最深處的根脈，這個瞞不過王。
於是伊瑟蘭擡眼，聲音仍舊溫和：“銀樹得到了回應。”
王印裡的光微微一頓，外庭裡跪著的祭從連呼吸都停了，這個詞已經太久沒有出現在銀樹聖域了，神隱之後，所有祭禮都隻剩下祈告。銀樹仍開花，仍庇護精靈族，可它再也沒有真正等到過神的回應。
精靈王沒有立刻說話，他似乎在聽銀樹根脈深處殘留的那一點迴響，那氣息太短，許久，他緩緩道：“神回來了？”
伊瑟蘭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他想起林夏站在銀樹根前的樣子。臉色蒼白，神情疲憊，完全不像典籍裡高居神座的創世者。
她還沒習慣被侍奉，她甚至不知道，隻要自己的名字被王庭聽見，整個精靈族都會為她狂熱，精靈王也會，伊瑟蘭太清楚這一點，因為他們都是她的造物，誰都不會比誰清白。
他垂下眼，聲音極輕：“我隻捕捉到一縷神息。”
精靈王道：“神息從何而來？”
伊瑟蘭擡手，一片銀樹花落進掌心：“我在銀樹中捕到了一縷神的殘息。”
精靈王沉默良久：“隻是殘息？”
伊瑟蘭聲音恭敬：“哪怕隻是一縷殘息，也足夠讓銀樹醒來。”
王印中的光靜了下來，精靈王低聲道：“那縷神息還在嗎？”
伊瑟蘭垂首：“已散。”
精靈王許久沒有說話，他剛被銀樹根脈驚醒，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王印也隻能支撐片刻，若隻是追索一縷已經散去的神息，他此刻確實抓不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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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舊看著伊瑟蘭：“神回應銀樹，你卻不召王庭，不開長老庭，不入公錄。”
“因為回應太弱。”伊瑟蘭擡眼，月綠色眼底清冷如舊：“陛下，若此刻宣告神回應，精靈族會先陷入狂熱。天使族會追問，魔族會窺探，人族會介入。銀樹尚未真正恢復，這一縷回應經不起任何爭奪。”他停了一下：“我建議封存此事，等下一次回應。”
精靈王沒有立即反駁，許久後，他道：“下一次回應，由我親自主持。”
伊瑟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緊：“陛下剛醒，身體尚未穩定。”
“伊瑟蘭。”精靈王的聲音淡了些：“我不是來聽你勸我休息的。”
外庭安靜下來。
伊瑟蘭垂下眼：“是。”
精靈王又道：“封存可以，但神息若再出現，你第一時間通知王庭。”
伊瑟蘭安靜了片刻：“是。”他袖中的那片花被指腹壓得更緊。
王印的光開始淡去，精靈王的聲音也低了些：“伊瑟蘭，不要在神的事上動私心。”
伊瑟蘭垂眼，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道：“我不敢。”
王印徹底散開，銀綠色光紋沿著花階退去，懸在半空的銀樹花重新落下。
祭從仍跪在地上，不敢擡頭，伊瑟蘭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林夏剛踏回賽拉芬學院，就被下午的日光晃了一下眼，她站在拱門前，遲鈍地眨了眨眼。
白塔還是那座白塔，遠處教學區還傳來學生下課後的說話聲。有人抱著書從長廊裡跑過去，外袍角被風吹起來，嘴裡還念著下一節課的考核內容。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林夏生出一點恍惚，學院裡有人在討論晚餐有沒有烤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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