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緻遠沒有馬上接話。
他靠在牆壁上，從兜裡掏出香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收了回去。
今天抽的有點多。
他得剋製自己。
“蘇哥，你相信於和水？”
“……我也不知道。”
“蘇哥，我問你一個問題，人家朱耀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為什麼要來陷害你？”
蘇永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說得難聽點，你那個時候隻是個抓農業和扶貧的副鎮長，有酒席的時候都沒資格和朱耀坐同一桌。
“放著江州市的大生意不做，跑到星馬鎮來陷害你？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蘇永昌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憤怒變成困惑，臉上也開始有了些血色。
“他說，他說朱耀看上了晚琴。”
林緻遠靠在牆壁上，同樣仰頭看著頭頂的香樟樹葉，嘴角有了些笑容。
“蘇哥，你有時候還真是容易犯迷糊啊。
“朱耀是誰？
“市長朱寧家的公子，我們江城縣委商書記的老公。
“商書記現在在做什麼？她想在江城縣做出一番政績，而你現在是她手裡沖在最前麵的大將。
“於得水那些人不趁機離間你和商書記的關係，還能離間誰？”
蘇永昌坐在那裡兩隻手插進頭髮，懊惱而又後怕。
臉上的血色卻是慢慢在恢復。
夜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沒去理。
“蘇哥，你好好想想。”
林緻遠繼續引導蘇永昌：“你今天要是真栽在星馬娛樂城裡，明天全縣城都會傳出傳言。
“審計局副局長蘇永昌，剛上任沒幾天就在KTV裡被警方抓了現行。
“你猜，到時候誰會最高興？誰會借這件事做文章？
“商書記好不容易打開的一點局麵是不是前功盡棄？”
蘇永昌身體猛地一僵。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如果他今天晚上被警方帶走，明天一早消息就會傳遍整個江城縣。
審計局副局長的位置他保不住，礦山治理項目的調查也有可能因此半途而廢。
商簡想在江城縣打開局麵的計劃會受到重創，
商簡，他，還有林緻遠，三人心照不宣好不容易取得的點點成果，全部白費。
一箭多雕。
蘇永昌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發出沉悶的聲響。
“緻遠，我真他媽是個廢物。”
他又捶了一下。
林緻遠伸手攔住他。
“蘇哥，別打了，現在不是責備自己的時候，我們應該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蘇永昌停下手，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喘氣。
“於和水，老吳，老劉。”
蘇永昌聲音低沉得像是野獸低吼。
“我會讓他們不得好死。”
林緻遠沒有馬上接話。
他等了好一會兒，等蘇永昌的呼吸平穩下來，才慢慢開口。
“蘇哥，我給你一個建議。
“商書記現在要重用你，你也就不用再像以前一樣過於穩重了，直接捅刀子不是更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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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永昌的眼睛亮了亮。
“緻遠，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趁治理項目這個機會狠狠整一批人？”
“不止治理項目這個機會啊。”
林緻遠把煙遞給蘇永昌，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散開。
“蘇哥，你現在的位置多重要？曾百川裝病等著退休，審計局基本上等於你說了算。
“你要知道，你手底下可不止陳建國那個股室，還有審計基層幹部退休和換崗前經濟情況的股室，還有審計鄉鎮財政收支的股室，還有……”
蘇永昌沒等林緻遠把話說完，猛地站了起來。
酒精還在他體內作祟，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他站在香樟樹下，風吹著他領口敞開的襯衫，頭髮亂成一團，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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