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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朱璟已經走到路口了，回頭見他還在原地站著。
“您又怎麼了？”
朱棣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上去。
“沒什麼，餓了。”
“那正好！”朱璟嘿嘿一笑，“今天午飯給您露一手。”
“臘排骨燉蘿卜，昨晚上就燉上了，這會兒肯定爛糊透了。”
父子倆順著石板路往回走。
路過紡織作坊的時候，朱棣又看了一眼那些嘩嘩轉的水輪。
心裡忽然浮上來一個念頭。
這趟出宮，本來是來查市麵上那些來曆不明的精紡棉布。
結果布查著了，還順帶撿了個兒子。
而這個兒子手裡攥著的，遠不止幾架紡車那麼簡單。
是一整套他從沒見過的鐵器製造術。
是一整套能改變戰爭樣式的兵器。
是一整套讓他這個皇帝看了都心驚肉跳的技藝。
繡娘啊繡娘。
你到底給朕留了個什麼樣的兒子。
午飯果然如朱璟說的那樣，臘排骨燉蘿卜，爛糊得筷子一碰就脫骨。
蘿卜吸飽了肉湯，晶瑩透亮，咬一口滿嘴鮮甜。
朱棣連吃了三碗飯，砂鍋裡的湯都喝乾了。
放下筷子的時候，難得打了個飽嗝。
朱璟瞅了瞅空了的砂鍋，又瞅了瞅他爹的肚子。
“爹，您這胃口，比我還好。”
“在軍中餓怕了。”
朱棣靠在椅背上，拿袖子擦了擦嘴。
“當年跟著陛下打仗，有時候三天吃不上一口熱乎的。”
朱璟收拾碗筷的手頓了一下。
“您跟陛下打過仗？”
“嗯。”
朱棣點頭。
“靖難那時候，從頭打到尾。”
朱璟把碗筷放進木盆裡，轉過身坐下來。
“那您給我講講唄。”
“講什麼？”
“講打仗的事。”
朱璟拉過一張竹椅坐下。
“我從小聽娘說，爹去打仗了。可從來不知道，打仗到底是什麼樣。”
朱棣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少年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跟繡娘一模一樣。
當年在慶壽寺後街那間小院子裡，繡娘也是拿這種眼神看他。
聽他說塞外的風沙，說漠北的鐵騎，說北平城牆上的狼煙。
“打仗啊。”
朱棣的聲音有點發啞。
“沒什麼好講的。就是死人，死很多很多人。”
“兩邊人馬排開了，號角一吹，就往對方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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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砍在骨頭上的聲音，是嘎嘣嘎嘣的。”
“中了箭的人，一開始不覺得疼，等疼勁兒上來的時候，血已經流了一地，人也就涼了。”
朱璟聽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那您受過傷嗎？”
朱棣伸手摸了摸左肩。
“這裡，挨過一刀。”
“攻城的時候，城牆上砸下來一塊石頭，落在我旁邊，碎片崩進了肩膀裡。”
“後來好了，留了一條疤。”
朱璟站起來，走到他爹身後。
“我看看。”
朱棣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朱璟已經把他的衣領往下拉了拉。
左肩後頭，果然趴著一條長長的疤。
已經發白了，可邊緣還是參差不齊的。
朱璟看了好一會兒，把衣領拉回去。
“您命真大。”
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朱棣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咳了一聲。
“都過去了。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嗯。”
朱璟又坐回竹椅上。
“那您跟陛下打仗的時候，見過陛下沒有？”
朱棣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見過幾次。”
“陛下長什麼樣？”
朱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借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就……就那樣吧。”
“哪樣？”
“跟你爹我差不多。”
朱棣含含糊糊地說。
“都是軍伍出身，長得粗。”
朱璟歪頭打量了他一會兒。
“那陛下肯定沒您長得精神。”
朱棣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你又沒見過陛下，怎麼知道？”
“猜的。”
朱璟咧嘴笑了。
“能讓我娘看上的，肯定不一般。”
朱棣放下茶碗，站起來。
“行了，別跟我貧了。領我去看看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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