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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家…”陳阿魚扶著膝蓋，氣喘噓噓道，“棉花，咱們訂的那批鬆江棉，出問題了！”
朱璟眉頭頓時一皺。
鬆江棉是他特意挑的料子，纖維長，紡出來的紗又細又韌。
整個蘇家集的作坊，用的絕大多數都是鬆江棉。
自己在這邊剛接了訂單，原料要是出了問題，那麻煩可就大了！
看來這是有人盯上自己手裡那點技術了！
仔細想了想，朱璟問道：“知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
“沈家的人！”陳阿魚的臉漲得通紅，“據說沈家在鬆江的管事親自跑到棉田裡放的狠話。”
“說誰要是敢給咱們供棉花，往後沈家的生意一概不做。”
“不光是鬆江，還有常熟，太倉，嘉定幾個產棉的縣，全被打了招呼。”
“而且東家，我都打探過了，除了沈家之外。”
“還有蘇州的王記，湖州的恒裕昌，杭州的孫記綢緞莊，都跟著放了話。”
“東家，他們把路全堵死了！”
就在這時，周先生從外頭匆匆進來，手裡攥著一摞信。
“東家，今天一大早收到的。”
“七封退單信，之前訂的貨全退了。”
“連去年簽了長約的老客商，都寧可賠訂金也不跟咱們做了。”他把信放在桌上，手都在發抖，“這是要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啊。”
朱璟翻了翻那摞信，隨手丟回桌上。
“沈萬錦的手筆。”
“不止沈萬錦。”周先生把聲音壓得很低。
“能說動蘇州，湖州，杭州三地的大布商一起動手，光靠沈萬錦一個人還不夠分量。”
“那個太監在後頭給撐腰。”朱璟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道，“那咱們怎麼辦？”
陳阿魚急得直跺腳。
“庫裡棉花隻夠用半個月了！”
“半個月後沒料子，二十六架紡車就得全停！”
朱璟喝完最後一口粥，站起來。
“我去趟後山，你們該乾什麼乾什麼。”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交代了一句。
“阿魚，去告訴張鐵匠，拔絲機的進度照常。”
“另外讓周虎派兩個弟兄去鬆江府，別聲張，就是去收棉花的。”
“可東家，沈家不是已經把鬆江棉全封了嗎？”
陳阿魚撓著頭。
朱璟已經跨出門檻了，聲音從外頭飄進來。
“所以讓你派兩個弟兄去。”
“看看沈家是怎麼封的，封了誰的嘴，用什麼法子封的。”
“看清楚了，回來告訴我。”
後山石屋裡，朱璟點著了油燈盤算著應對之法。
馬寶這招不算高明，但確實打在了七寸上。
自己不缺技術，不缺工匠，不缺銷路。
但棉花的命脈，捏在別人手裡。
鬆江，常熟，太倉，嘉定，江南產棉的地方就那麼幾個。
全被封了，原料就斷了。
沒有棉花，自己這邊的技術再好，也是一堆廢銅問題。
交不上訂單，就得賠錢。
賠錢事小，名聲砸了，以後誰還敢跟你做生意？
生意做不大，還怎麼搞錢？
錢都搞不到那還怎麼廣積糧，緩稱王？
沈家聯合蘇州，湖州，杭州的布商封鎖原料，這肯定是馬寶那個死太監在背後許了更多好處。
要是能趕在自己這邊庫存見底之前，從別的地方弄到棉花，這局就破了。
不過，鬆江棉固然是上品，但也不是隻有鬆江才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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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那邊的棉田，產量雖然不如鬆江，但也勉強能用。
問題是，江西到南京，水路要走小半個月。
現在去收，等運到蘇家集，庫存早就斷了。
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臨時替代棉花？
把紗紡得更細一些，同樣的棉花能紡更多的紗。
或者調整織機的經線密度，同樣的紗能織更多的布。
但這都有極限。
紗紡得太細，布的強度就會降。
經線太疏，布的質量就保不住。
牌子砸了，跟斷貨一樣要命。
朱璟擱下筆，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走到牆角那幾口箱子跟前，停住了。
震天雷，地雷，虎蹲炮，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來一件都能讓人眼紅。
可現在它們幫不上忙。
這是商戰，不是真刀真槍的火並。
人家沒動武，你能把地雷埋到沈家布莊門口去？
那不成土匪了嗎？
正琢磨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東家！東家！”
又是陳阿魚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朱璟推開石門，就看見陳阿魚滿臉是血地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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