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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虎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村口河邊洗臉。
聽完陳阿魚的話，他把手巾往水裡一摔。
“七八個人，在官道上堵一個鐵匠？”
“是。”
陳阿魚眼圈還是紅的。
“張師傅左胳膊斷了，大夫說就算接好，以後也不能掄大錘了。”
周虎把臉擦乾，係好腰間繡春刀的絛帶。
“走，看看去。”
張鐵匠躺在家裡的竹榻上，臉上塗了藥膏，左胳膊用竹板夾著固定在身側。
他婆娘蹲在灶間熬藥，一邊扇火一邊抹眼淚。
周虎沒進門，就站在門口掃了一眼，轉身往外走。
“阿魚，帶我去出事的官道。”
官道在蘇家集往縣城方向三裡地，兩邊全是楊樹林。
路麵上的腳印早就被來往的車馬碾沒了。
周虎蹲下來，指了指路邊一棵楊樹的樹乾。
“看這裡。”
樹乾上有幾道新鮮的刀痕，入木半寸。
“堵張鐵匠的人帶著刀。”
“不是打悶棍的混混，是練過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從路邊草叢裡撿起一塊布片。
藍布，織得挺密實，扯斷的地方毛著邊，上頭沾著血跡。
“張鐵匠反抗過。”
“這是從打人者袖子上扯下來的。”
周虎把布片翻過來，背麵有個淺淺的印子，像是染上去的標記，已經洗得快看不清了。
他把布片湊近了仔細瞅，忽然臉色微變。
“這個標記，我見過。”
陳阿魚湊過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所以然。
“周大哥，這是什麼？”
周虎把布片揣進懷裡。
“你別管。”
“回去告訴東家，我出去一趟。”
說完大步流星往村外走，陳阿魚在後頭喊了幾聲都沒叫住。
江寧府城南，聚寶門裡頭有條街叫綾莊巷，全是開染坊和布莊的。
沈家布莊的總號就在這條街上，鋪麵占了半條巷子，門口掛著塊金字招牌。
周虎沒走正門，繞到後巷翻牆進了隔壁院子。
隔壁是家茶行，後院堆著半人高的茶磚，空氣裡全是茉莉花的味兒。
他貓在茶磚垛子後頭，隔著牆縫往沈家院子裡瞧。
院子裡停著兩輛大車，車上摞著幾十匹布。
幾個夥計正往倉庫裡搬，有個管事模樣的在廊下撥算盤。
廊下還坐著幾個人。
一個瘦高個，手腕上纏著布條。
旁邊是個絡腮胡子，正用磨石磨一把短刀。
還有一個靠在柱子上，袖子扯破了一塊，露出來的衣料正是藍布，跟他手裡那塊布片一模一樣。
“老七，你昨天下手也太重了。”
“老爺隻讓教訓教訓那鐵匠，你倒好，直接把人胳膊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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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
“打斷就打斷，一個打鐵的罷了，那姓朱的小子還敢來沈家討說法不成？”
絡腮胡子頭也不抬，繼續磨刀。
“他那個靠山，錦衣衛那個周虎，可就在蘇家集呢。”
“錦衣衛怎麼了？”
“老爺跟宮裡馬公公的關係你不是不知道。”
“一個百戶，敢惹馬公公？”
袖子扯破的那個把短刀插回靴筒裡。
周虎在茶磚垛子後頭聽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沒驚動院子裡的人，悄悄翻牆出去，又在巷子口茶攤上坐了半個時辰。
沈家布莊對麵的成衣鋪子，隔壁的染坊，後巷的庫房，全被他拿眼尺量了一遍。
哪裡是賬房，哪裡是庫房，哪裡是夥計住處，幾間屋，幾個門，怎麼進出，全記在腦子裡。
回到蘇家集已經是後半夜了。
朱璟還沒睡，坐在院子裡看賬本，旁邊油燈的火苗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
“東家，查清楚了。”
周虎在朱璟對麵坐下來，掏出那塊藍布片放在桌上。
“張鐵匠的事，是沈家乾的。”
“動手的叫劉七，沈家養的護院，練過幾天拳腳。”
“還有一個絡腮胡，姓馬，聽口氣像是這幫護院的頭。”
“另外我順道去沈家布莊總號轉了轉，前後院子，倉庫，賬房，全摸清楚了。”
朱璟拿起那塊藍布片看了看。
“沈家在江寧府的倉庫，存了多少貨？”
“少說三千匹。”
“其中有一批是戶部冬衣的訂單，五萬匹裡頭先交的一萬匹，這幾天就要往京城運。”
周虎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頭是他畫的沈家布莊布局圖。
倉庫在後院西邊，三間打通的大屋，門窗都釘了鐵條。
“東家，這批冬衣訂單，聽說馬寶從戶部拿到的。”
“然後分給了沈家，王記，恒裕昌，孫記四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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