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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驗貨文書送到戶部的當天下午，馬寶就接到了消息。
他正在織造局後堂聽曲兒，一個千戶所的百戶站在廊下，把驗貨結果說了一遍。
曲聲停了。
馬寶揮手讓唱曲兒的退下去，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半天沒喝。
蓋碗裡的茶水涼了，茶沫子貼在碗壁上。
伺候的小太監想上前換一碗，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出去。
次日一大早，馬寶把心腹趙百戶叫到跟前。
“去查查，那個周虎，什麼來路。”
“是。”
“還有，應天府千戶所派兵駐防蘇家集，是誰下的令。”
趙百戶愣了一下。
“公公，調動千戶所的人馬，怎麼也得是都督府的手令。”
“所以才讓你去查！”
馬寶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一個百戶，敢帶人闖我織造局的供應商倉庫。”
“一個九品驗貨主事，敢現場封我織造局的貨。”
“這背後沒人撐腰，你信？”
趙百戶不敢再說話，躬身退出去。
到了第三天，沈萬錦那邊又出事了。
沈家布莊在蘇州的兩間鋪子被查封。
罪名是偷稅。
蘇州知府衙門派的人，公文齊全，查封的時候連鋪子裡的賬本都抄走了。
緊接著，沈家在杭州的倉庫也被查了。
這回是杭州織造局下的令，說沈家布莊冒用織造局的名號私賣貢布餘料。
沈萬錦坐在江寧總號的花廳裡，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短短幾天，頭發白了一半。
管家沈福端了參湯進來，被他一把推開，湯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馬寶呢？派人去找馬寶！”
“老爺。”
沈福苦著臉。
“馬公公那邊傳話過來，說最近公務繁忙，暫時不便見客。”
沈萬錦一屁股坐回太師椅上，盯著地上那灘參湯。
湯水順著磚縫滲下去，留下幾片碎瓷碴子。
他不是傻子。
蘇州偷稅的事，那是去年的舊賬，早就拿銀子抹平了。
杭州私賣貢布餘料的事，更是子虛烏有。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兩件事一起被翻出來，還都有官府公文，程序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往死裡整他。
而那個能調動蘇州知府和杭州織造局的人，整個江南，不超過三個。
馬寶不在這三個人裡頭。
沈萬錦越想越覺得後脊發涼。
他得罪的那個姓朱的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同一時間，湖州恒裕昌的掌櫃孫茂才也接到了消息。
不是官府的人來通知的，是他在江寧府城的眼線連夜送來的信。
信上說，沈家那批軍需布被驗出七千匹次品，驗貨文書已經送到戶部了。
而那批次品，正是恒裕昌供的貨。
孫茂才看完信，手一抖，信紙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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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他跌坐在椅子裡，額頭上汗珠一顆一顆往外冒。
“沈萬錦要是倒了，下一個就是我。”
夫人端茶進來，見狀嚇了一跳。
“老爺，出什麼事了？”
“收拾東西。”
“細軟全帶上，快。”
“去哪兒？”
“先回鄉下老宅躲一陣子。”
“江寧那邊的生意，暫時全關了。”
夫人還沒反應過來，外頭管家又跑進來。
“老爺！外頭來了幾個錦衣衛，說要見您！”
孫茂才手裡的茶盞咣當掉在地上。
蘇州王記布莊的王掌櫃，比孫茂才跑得快。
他頭天晚上接到消息，連夜收拾了細軟，帶著家眷坐船出了城。
結果船剛到滸墅關，就被攔下了。
攔他的是應天府的差役，手裡拿著公文，說王記布莊涉嫌偷漏稅銀，請他回蘇州配合調查。
王掌櫃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蘆葦在風裡搖晃。
忽然想起來，前幾天沈萬錦派人來調貨的時候，他為了多賺那幾百兩差價，把庫裡攢了三年的次品全給了沈萬錦。
當時想著有馬寶罩著，驗貨也就是走個過場。
誰知道過場走成了鬼門關。
杭州孫記綢緞莊的孫掌櫃，是四個人裡頭最精的。
他接到沈萬錦那邊出事的消息，沒有跑，反而自己去了杭州知府衙門，把孫記綢緞莊近三年的賬本全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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