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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萬錦剛在花廳坐下，茶還沒沏好，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出大事了！”
管家沈福跌跌撞撞跑進來。
“驗貨司的人來了！”
“說要驗咱們那批冬衣布！”
沈萬錦端著茶壺的手懸在半空。
“驗貨司？不是後天嗎？”
“不知道啊！”
“他們帶了公文來的，說是奉了戶部急令，所有軍需物資必須提前核驗！”
沈萬錦把茶壺往桌上重重一頓。
“慌什麼！”
“布都在倉庫裡，他們要驗，驗就是了。”
話是這麼說，他站起來的時候，袍角帶翻了桌上的茶盞，茶水淌了一桌。
沈福趕緊拿袖子去擦，沈萬錦已經快步出了花廳。
沈家倉庫在布莊後院，三間打通的大屋，堆得滿滿當當。
驗貨司的吳主事站在倉庫門口，旁邊站著周虎和另外三個錦衣衛。
沈萬錦到的時候，倉庫的鎖已經打開了。
“吳主事，這麼早就來驗貨，辛苦辛苦。”
沈萬錦拱著手迎上去，臉上堆著笑。
吳主事卻連笑都沒回，隻從袖子裡抽出那封公文，往沈萬錦麵前一亮。
“沈老板，戶部急令，冬衣布務必在月底前全部驗收入庫，一分都拖不得。”
“本官也是奉命行事，沈老板莫怪。”
沈萬錦看著那封公文上鮮紅的戶部大印，心裡把馬寶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麼急的令，宮裡那邊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
可臉上還得端著笑。
“不怪不怪，吳主事請。”
吳主事也不客氣，一揮手，身後四個驗貨的吏員就鑽進了倉庫。
周虎站在倉庫門口，沒進去，眼睛卻一直盯著沈萬錦。
沈萬錦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在江寧府經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偏偏這個錦衣衛百戶，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在身上生疼。
倉庫裡傳來吳主事的聲音。
“沈老板，這批冬衣布，你要交多少？”
“一萬五千匹！”
沈萬錦趕緊應聲。
“全在這兒了，都是上好的鬆江料子，按軍需規矩織的，寬幅二尺二寸……”
話沒說完，倉庫裡忽然安靜了。
吳主事從貨堆裡抽出一匹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色變了。
“來人，把這一垛全拆開。”
幾個吏員七手八腳地把最上頭那層布搬下來，拆開底下那幾垛。
天窗開著，日頭正好照在布麵上。
吳主事接連拆了十幾匹，每拆一匹，臉色就難看一分。
沈萬錦站在倉庫門口，看不清裡頭的情形，隻聽見拆布的聲響。
那聲響刺啦刺啦的，聽得他心頭直跳。
吳主事從倉庫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匹布，臉色鐵青。
“沈老板，你來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他把那匹布往沈萬錦麵前一抖。
布麵在日光下攤開，顏色發暗，經緯線粗細不勻，好幾處還跳了線。
手感薄脆，跟正經軍需布比，用料至少省了兩成。
“這匹是次品。”
沈萬錦心頭一跳，嘴上卻不軟。
“吳主事，一萬五千匹布，難免有幾匹瑕疵品，我馬上讓人換……”
“幾匹？”
吳主事打斷他，聲音冷得能結冰。
“你自己進去看看。”
沈萬錦走進倉庫，腳踩在散了一地的布匹上。
最上頭那層是好布，拆開之後露出底下的貨，跟剛才那匹一模一樣。
顏色暗，紗粗細不勻，好幾處跳線，全是次品。
他讓人把另一垛也拆了。
拆到第三層，又是次品。
再拆一垛。
還是。
沈萬錦的額頭見汗了。
這批布是他從湖州恒裕昌調來的，恒裕昌的掌櫃拍著胸脯跟他說質量沒問題，他才敢拿來湊數。
一萬五千匹裡頭，他自家的好布隻有八千匹，剩下七千匹都是從王記，恒裕昌，孫記三家調來的。
他本以為驗貨就是走個過場，馬寶在戶部的關係擺在那兒，誰敢認真驗？
誰知道今天來了個不按規矩出牌的。
“沈老板。”
吳主事走到他麵前。
“軍需布以次充好，按大明律，是什麼罪名？”
沈萬錦猛地轉過頭，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
“吳主事，這都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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