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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璟在遵化待了兩天。
這兩天裡，焦炭高爐出了六爐鐵水。
每爐的質量都很穩定，硬度，含碳量，雜質含量都在圖紙要求的範圍內。
張鐵匠把每爐的鐵水取樣編號，存進樣品櫃裡。
他說以後萬一出了問題，好往回查。
朱璟臨走的時候，又交代了幾件事。
“蒸汽機的水泵要儘快裝到礦場去。礦井裡的積水不抽，礦工不敢下去挖礦。”
“鐵管訂單抓緊做，工部那邊催得緊。”
“焦炭高爐不能停，爐子一停再點火費時費力。讓工匠們三班倒，日夜不停。”
張鐵匠一一應下。
從遵化回京城的路上，朱璟騎在馬上，腦子裡一直在算賬。
焦炭高爐一天出兩千斤鐵水，一個月就是六萬斤。
加上老式土高爐的產量，冶鐵坊一個月的鐵水總產量能到十萬斤。
十萬斤鐵水，能做多少東西？
軍器局的燧發槍槍管，一根用一斤鐵水。
一萬根槍管，一萬斤鐵水。
虎蹲炮炮管，一根用二十斤鐵水。
一百根炮管，兩千斤鐵水。
工部的鐵管訂單，一截鐵管用五十斤鐵水。
一千截鐵管，五萬斤鐵水。
剩下的鐵水還能做蒸汽機的鍋爐，氣缸，飛輪。
算來算去，鐵水還是不夠用。
得再建一座焦炭高爐。
朱璟在腦子裡把這筆賬記下了，打算回京城之後畫新高爐的圖紙。
朱璟從遵化回來的時候，京城下了第一場秋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騎馬穿過崇文門的時候，看見街邊有幾個軍士正在往車上搬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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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袋摞得整整齊齊，用油布蓋著。
車夫們穿著蓑衣，雨滴打在蓑衣上沙沙響。
北征的事已經進入最後準備了。
朱璟回到將軍府，剛進大門，老仆就迎上來。
“公子，湖州來信了。孫老頭托人送來的，厚厚一遝。”
朱璟接過信，邊走邊拆。
信比上回還厚。
他把信紙一張一張展開，邊走邊看。
看完之後，腳步頓了一下。
錢萬貫的礦又出事了。
這回不是透水，是塌方。
礦道頂上的岩層裂了，掉下來的石頭砸死了兩個礦工。
還有三個被埋在裡頭，到現在還沒挖出來。
蔣知府派人去看了一圈，結論跟上次一樣。
礦道年久失修，意外。
這回死者家屬不乾了。
上次賠十五兩，這次還是十五兩。
兩條人命，三十兩銀子。
有個死者的老婆是個潑辣的，當場把銀子摔在地上。
指著蔣知府的鼻子罵，說你們官商勾結，拿人命不當回事。
蔣知府臉色鐵青，讓差役把人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那女人被打得皮開肉綻，被拖回家的時候還在罵。
孫老頭在信裡說，湖州城現在人心惶惶。
老百姓都在罵錢萬貫和蔣知府，可沒人敢出頭。
有幾個讀書人寫了聯名狀子，遞到浙江按察使司。
按察使司壓了半個月沒動靜。
後來傳話說，這事歸湖州知府管，按察使司不便插手。
朱璟看完信，把信紙折好塞進袖子裡。
這幫人的膽子，比他想的還大。
兩條人命，三十兩銀子就壓下去了。
按察使司不接狀子，遞到都察院。
都察院再不接，他就親自去敲登聞鼓。
朱璟走進書房，鋪開紙給孫老頭寫回信。
信上就吩咐了兩件事。
第一，把李家礦工的口供整理成正式狀子，附上七個死者家屬的聯名簽押。
第二，把蔣知府收錢萬貫銀子的證據也附上。
銀票從哪家錢莊出的，經了誰的手，全寫清楚。
狀子遞到都察院。
如果都察院還是不接，就遞到通政司。
一層一層往上遞，總有人會接。
信寫好了，他叫來周虎。
“這封信走錦衣衛的渠道，三天之內送到孫老頭手裡。”
周虎接過信，猶豫了一下。
“東家，湖州這事，要不要跟老爺子說一聲？”
“先不說。等狀子遞到都察院再說。”
周虎應了一聲，出去安排了。
朱璟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頂的橫梁看了一會兒。
錢萬貫這人，貪心不足。
封了蘇家集的礦，自己開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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