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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京城已經是三天後了。
孫老頭在將軍府門口等著，手裡攥著一遝狀子。
朱璟從軍器局回來的時候，看見孫老頭蹲在石獅子旁邊。
跟上次一樣的姿勢。
“孫師傅，狀子遞了沒有？”
“遞了。都察院的人接了，說等消息。”
孫老頭站起來，腿還是有點瘸。
“公子，我琢磨著，都察院接了狀子，蔣知府和錢萬貫肯定得有人來查。可派來查的人，要是又跟蔣知府是一夥的，咋辦？”
朱璟想了想。
“那就盯緊了。誰來了湖州，跟誰見了麵，說了什麼話，全記下來。如果來查的人跟蔣知府串通一氣，就把記錄寄到都察院。一層一層往上寄，總有人會管。”
孫老頭點了點頭。
朱璟留他在將軍府吃了頓飯。
席間孫老頭說起石炭礦的事。
“公子，那片石炭礦的地界我打聽清楚了。是官地，沒主。誰申請誰就能開礦。”
“那你去申請。以蘇家集的名義，申請開礦。”
孫老頭愣了一下。
“公子，錢萬貫的礦就在旁邊，咱要是開了礦，他不得來找麻煩？”
“他自顧不暇了，沒空來找麻煩。”
孫老頭想了想，覺得有理。
吃完飯就走了。
說是要趕夜路回湖州，礦上的事不能拖。
孫老頭回湖州沒幾天，都察院的人就到了。
來的是個七品監察禦史，姓顧，三十出頭。
瘦高個，戴著一副銅腿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顧禦史沒去府衙，先去了礦場。
孫老頭在礦場門口等著，手裡攥著一遝口供。
“你是蘇家集煤礦的管事？”
顧禦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小的孫德茂，替東家打理湖州的礦事。”
“你東家是誰？”
“蘇家集朱璟。”
顧禦史頓了一下。
他在京城聽說過這個名字。
軍器局的燧發槍，神機營的定裝彈藥，遵化的高爐，都跟這人有關。
聽說陛下還親自接見過他。
“狀子是你遞的？”
“是。小的替七個死者的家屬遞的。”
顧禦史接過口供，一頁一頁翻看。
看到第五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蔣知府收了錢萬貫多少銀子？”
“每年三千兩。每月二十號前後，錢萬貫的管家押車從府衙後門進去。車進去的時候重，出來的時候輕。銀子就是這麼送的。”
顧禦史把口供合上，塞進袖子裡。
“帶我去看看礦道。”
孫老頭領著他進了礦場。
礦道口堆著一堆碎石，是上次塌方掉下來的。
還沒清理完。
顧禦史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石看了看。
石頭的斷麵是新的，裂縫處沒有風化痕跡。
說明塌方是最近的事。
“死者在哪兒？”
“埋在後山。錢萬貫賠了十五兩銀子，家屬沒錢買棺材，用草席裹著埋的。”
顧禦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去府衙。”
湖州知府衙門在城東，三進院子。
蔣知府在花廳裡等著，臉上堆著笑。
“顧禦史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
顧禦史沒接他的話，在椅子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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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大人，錢萬貫的礦死了七個礦工，你知不知道？”
蔣知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道。下官派人去查過了，是礦道年久失修，意外。”
“年久失修？那座礦才開了一年多，怎麼就年久失修了？”
蔣知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顧禦史從袖子裡掏出那遝口供，放在桌上。
“這是七個死者家屬的聯名狀子。還有礦工的口供，說錢萬貫省了支護，省了通風，礦道挖得歪七扭八。”
蔣知府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顧禦史，這些人不懂采礦。礦道年久失修是常有的事，不能怪錢老板。”
“不怪他怪誰？礦是他開的，礦工是他雇的。礦道塌了死了人，他不負責誰負責？”
蔣知府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塊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顧禦史，這事下官已經在查了。等查清楚了，一定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
“不用查了。我已經查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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