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權臣發難，那就盤盤賬本吧沉重的木輪碾壓青石闆，發出酸澀的“吱扭”聲。
四大木闆車穩穩停在金鑾殿中央。
車軲轆剛停穩，一股子發酵了十年的陳腐黴味，混著耗子尿的酸騷氣，直往人鼻窟窿裡鑽。
錢文炳站在那堆小山似的爛賬前頭。
他雙手抱在胸前，官服上的仙鶴補子跟著粗氣上下起伏。
眼角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爛菊花，滿臉得意地盯著坐在太師椅上的陸青雲。
“怎麼著？剛才不是挺能說嗎，啞巴了？”錢文炳冷哼了一聲。
他伸出兩根胖乎乎的手指頭，指了指殿外漏進來的天光。
“老臣也是講規矩的，不欺負你個後生。一炷香的功夫。”
旁邊幾個穿青袍的小官趕緊接話茬，生怕馬屁拍慢了。
“錢大人仁慈啊！這十年的賬，換做戶部十個幹了一輩子的老賬房，算盤珠子撥冒煙了也得盤足足一個月呢！”
“可不是嘛。他一個連算籌都不知道怎麼拿的粗人，能看懂封皮上寫的是啥就燒高香了。”
燕紅葉坐在龍椅上，眉頭猛地擰成了死結。
她不懂盤賬，但光看那幾大車亂七八糟的竹簡和宣紙，就知道錢文炳是在下死手。
這堆爛賬裡肯定藏著戶部無數的貓膩，賬平不平，全憑這老狐狸一張嘴。
她手指摳住龍椅的扶手，指甲劃出微弱的刺啦聲。
臉色一沉，正準備開口把這事強壓下去。
“錢尚書，你拿十年的陳賬讓……”
“咳……那個，老闆等會兒。”
陸青雲突然出聲，一句話把女帝的話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拿小指頭掏了掏耳朵，趿拉著那雙借來的錦緞軟底鞋，慢吞吞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不僅沒慌，還迎著那股子黴味走了過去。
“阿嚏——”
剛靠近木闆車，灰塵嗆得他重重打了個噴嚏，揉了揉發酸的鼻尖。
“你們戶部這金庫，是建在化糞池旁邊了吧？這味兒都醃入味了。”
陸青雲一邊吐槽，一邊伸出兩根手指。
嫌棄地捏起最上麵的一本賬冊。
泛黃的紙頁脆得掉渣，封皮上的墨跡早就糊成了一團黑嘎達。
他隨手翻開一頁，湊到光亮底下掃了兩眼。
“今收城東李家村粗糧五十石，去雜餘四十八，發往南營大庫……又耗損粗布麻袋十五條，折銀兩錢……”
陸青雲念得磕磕巴巴，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嘖嘖嘖，這都畫的什麼鬼畫符。”
他手腕一鬆，“啪”的一聲把賬本扔回車裡，盪起一圈嗆人的黑灰。
“一筆進，一筆出，像記流水賬一樣全揉在一坨？”
陸青雲撇著嘴，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錢文炳。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剛從樹上下來的野猴子。
“老頭，連個借貸分錄都沒有，折舊和損耗也瞎算在一起。”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
“這麼原始的記賬法，你們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這話一出，金鑾殿裡瞬間炸了鍋。
那幾個戶部的老官氣得鬍子亂顫，指著陸青雲破口大罵。
“狂妄！大逆不道！這流水記法乃是祖宗傳下來的鐵律！”
錢文炳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他本來以為這小子看了賬本會嚇得跪地求饒，沒想到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黃口小兒，少在這兒裝腔作勢！”
錢文炳一甩寬大的袖子，冷笑著轉頭沖門外的侍衛大喊：“來人！上香爐！點香！”
一個小太監哆哆嗦嗦地捧著個銅香爐，溜著牆根跑進來。
插上一根小指粗的線香，火摺子一湊，青煙打著旋兒往上冒。
“香已經點上了，老臣倒要看看你怎麼算這筆糊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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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雲看著那根燃起的線香，沒搭理叫囂的錢文炳。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龍椅上捏著眉心的燕紅葉。
“老闆，幫個忙，找人弄塊大點兒的木闆來，越平整越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找根燒透了的黑木炭，粗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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