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那滿屋子晃眼的金元寶光芒，像是被一頭無形的巨獸一口吞了。
畫麵猛地撕裂。
萬裡之外的大楚國都，慘霧愁雲。
慘白的雪花砸在金鑾殿破敗的琉璃瓦上。
發出“撲簌簌”的悶響。
陰冷的大殿裡，連個地龍都沒燒。
角落裡的紫銅火盆早就熄了，裡麵隻剩下冷透的灰白炭渣。
後殿時不時傳來老皇帝老風箱一樣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一聲接著一聲，帶著濃重的痰音，彷彿隨時能把肺管子咳斷。
楚清寒站在空蕩蕩的朝堂上。
她臉頰瘦得凹陷下去，透著一股枯黃的灰敗。
原本烏黑的頭髮失去了光澤，乾枯地挽在腦後。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腳邊散落了一地的奏摺。
兵部侍郎縮著脖子，凍得嘴唇發紫。
他雙手插在官服的袖口裡，牙齒“咯咯”打架，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半步。
“長、長公主……”
侍郎咽了口乾沫，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青雲關那邊，十萬大軍散了。逃回來的不到三萬，連長矛都丟光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石闆上。
“重組南軍，加上兵器坊炸毀重建……至少、至少得先撥五百萬兩現銀墊底啊。”
楚清寒太陽穴上暴起兩根青筋。
突突地亂跳。
她彎下腰，抓起地上一份沾著泥水的賬單。
手腕一揮，直接砸在戶部尚書趙逢春的臉上。
紙頁鋒利的邊緣刮過趙老頭的眼角，留下一道細長的紅印子。
“趙尚書。”
楚清寒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拿錢。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三天內，五百萬兩必須運到南營。”
趙逢春雙腿一軟，像攤爛泥一樣癱在青磚上。
老頭子官服的袖口都磨破了邊，露出裡頭泛黃的棉絮。
他把頭死死磕在地上，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殿下啊！您就是把老臣這把老骨頭拆了熬湯賣，也榨不出五百萬兩啊！”
趙逢春扯著嗓子嚎，一把掀開自己寬大的袖管。
空空如也。
“國庫早就空得能跑馬了！庫房裡的耗子餓得把記賬的竹簡都啃了一半。”
老頭子捶著胸口，老淚縱橫。
“今年大雪封了北邊三省，顆粒無收。現銀……現銀連三十萬兩都湊不齊了！”
空氣凝固了。
冷風順著殿門漏進來，刮在眾人臉上像刀子割肉。
楚清寒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強撐著扶住旁邊的盤龍柱才沒倒下。
三十萬兩？
連給那三萬殘兵發撫恤金都不夠塞牙縫的。
“趙大人這話就不對了。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大殿右側，突然飄來一句輕飄飄的話。
蘇辰攏了攏身上那件沒有一根雜毛的白狐裘。
他這陣子因為前線潰敗，名聲臭大街了，急需個機會翻盤。
這會兒他端著個掐絲琺琅的暖手爐，漫不經心地走出來。
蘇辰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
“咳咳……國庫沒錢，民間有啊。”
他挑起眉毛，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逢春。
“大楚幾千萬百姓，難道還湊不出區區五百萬兩？”
趙逢春擡起那張老淚縱橫的臉，滿眼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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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百姓家裡哪還有餘糧啊。樹皮都快啃光了……”
“那是你不會收。”
蘇辰打斷他的話，嘴角勾起個自以為聰明的得意笑容。
他轉頭看向楚清寒，眼神裡帶著邀功的意味。
“清寒，依本世子看，直接下令，向天下加征三成‘抗燕稅’。”
他撥弄著手爐上的金絲穗子，語速不急不緩。
“誰交不上銀子，就拿家裡的地契房契來抵，收歸國有。”
大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倒吸冷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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