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咬了一口黃心紅薯，含糊不清地嘟囔。
“北蠻和西域的使臣，連夜趕到青雲關外頭。車隊排了足足有十裡地長。”
“全是來朝貢求和的。那金銀珠寶，理藩院的庫房都快塞不下了。”
陸青雲坐在院牆根的一把藤椅上。
手裡拿著張粗糙的砂紙，正不緊不慢地打磨著一塊木頭模型。
他身上那件迷彩服洗得發白，領口隨便敞著。
“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陸青雲吹了吹木頭上的木屑粉末。
眼皮都沒擡一下。
“那堵水泥牆裡頭連根鋼筋都沒加，全靠厚度硬頂著。”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點不滿意。
“真要是遇上現代的火炮，兩發穿甲彈就得塌一半。也就唬唬這幫冷兵器時代的土包子。”
老孫咽下嘴裡的紅薯。
鼻尖上蹭了一塊黑灰。
“王爺您要求太高了。就那座灰城，別說土包子，下官親自去看的時候，腿肚子都轉了半天筋。”
他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
“現在周邊列國全傻眼了。青雲關外頭的驛道上，全等著排隊進關的商賈和使團。連楚國那邊都安靜得像隻死雞。”
陸青雲把手裡的砂紙往桌上一扔。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安靜不了多久。楚清寒那個女人，骨子裡有股瘋勁兒。”
他靠在藤椅上，視線望向南邊的天空。
“打斷了她的牙，她咽進肚子裡也得順著食管咬你一口。”
……
青雲關外，大燕新設的第一道邊防檢查口。
十丈高的灰色水泥城牆，像一堵連接天地的絕壁，死死橫亙在平原上。
冷硬、粗糙、沒有任何生命的色彩。
巨大的壓迫感，讓所有靠近的人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通關的驛道上。
一眼望不到頭的馬車隊伍像一條長蛇，緩慢地往前蠕動。
駱駝打著響鼻，吐著白沫。
各國的商販、使臣擠在一起，亂鬨哄的口音交織成一片。
就在這支嘈雜的隊伍中段。
停著一輛毫無標識、毫不起眼的灰布馬車。
拉車的兩匹馬瘦骨嶙峋，車轅上沾滿了泥巴，看著像個落魄商人的座駕。
馬車裡頭沒有生火爐。
冷風順著車門縫隙一個勁地往裡鑽。
一隻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手。
骨節細弱，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緩緩伸向車窗邊緣。
兩根發抖的手指，輕輕撩開了那塊厚重的灰布車簾。
撩開了一條不到半寸寬的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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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憔悴、枯黃的臉露了出來。
女人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竹編鬥笠，邊緣垂下黑色的粗紗，遮住了大半張臉。
隻露出一雙布滿可怖紅血絲的眼珠子。
楚清寒死死咬著乾裂的下唇。
胸腔裡發出一陣壓抑的悶咳。
喉嚨深處的血腥味被她強行咽了下去。
她微微擡起頭。
視線透過那條細縫，順著外麵那堵高聳入雲的灰色巨城一路往上爬。
平滑的牆麵，沒有磚縫。
冰冷得像是一座不屬於人間的鐵籠。
楚清寒的呼吸停滯了。
她看著這堵牆，腦海裡那個關於大燕背後有“絕頂高人”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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