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楚清寒微服私訪，潛入大燕邊境楚清寒指甲裡的血珠子，順著指尖往下滴。
她手腕猛地一甩。
幾點暗紅砸在車廂底闆的破毯子上，瞬間洇成了深褐色的汙漬。
粗糙的灰布車簾被她一把拉下，擋住了外頭呼嘯的風聲。
她扯了扯頭上那頂寬大的竹編鬥笠。
把邊緣垂下的黑紗往下扯了扯，將那張慘白憔悴的臉死死捂在陰影後頭。
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木刺紮破的疼。
她沒空理會，雙手死死攥著皺巴巴的粗布裙擺。
馬車混在冗長的商隊裡，車軲轆在爛泥裡壓出咯吱咯吱的響動，一點點往大燕的城門洞底下挪。
“路引拿出來。車上拉的什麼雜碎，全給我掀開檢查。”
一個穿著黃綠迷彩棉甲的大燕士兵走過來。
他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精鋼長矛，刀尖在冰冷的空氣裡閃著寒光。
影衛扮成的老車夫嚇得一縮脖子。
趕緊哈著腰，從懷裡掏出幾張通關文書遞過去。
老車夫順勢在文書底下夾了一小錠碎銀子，悄悄往那士兵的手腕底下滑。
“軍爺，都是些自家織的粗布料子。這天寒地凍的，您拿去打角燒酒暖暖身……”
車夫臉上的褶子笑成一團，壓低著嗓門套近乎。
話還沒說完。
大燕士兵眼皮一翻，刀鞘倒轉，直接狠狠砸在老車夫的手背上。
“噹啷。”
碎銀子掉在凍硬的黃土上，滾進了一個泥坑裡。
“收起你那一套醃臢把戲。”
士兵聲音洪亮，唾沫星子噴了老車夫一臉。
“大燕新軍有鐵律，拿一文錢臟款，剁三根指頭。你這是想害老子變殘廢？”
他毫不客氣地拿刀挑開馬車的灰布簾子。
寒風瞬間灌進車廂。
楚清寒蜷縮在角落裡，屏住呼吸。
心臟像揣了隻兔子，撲騰亂撞，手指把衣角絞成了死結。
士兵狐疑地掃了她一眼，見是個穿戴寒酸、戴著鬥笠的商販女眷。
沒再多看。
長矛的柄在車廂底闆的夾層裡重重敲了兩下，聽著全是沉悶的迴音，沒碰見硬物。
“行了。進去吧，別在道上堵著。”
士兵揮了揮手，轉頭去查下一輛車。
馬車軲轆重新轉動。
楚清寒緊繃的肩膀這才猛地塌了下來。
貼身的裡衣早就被冷汗濕透，冷風一吹，貼在脊梁骨上冰刺刺地難受。
車過城門洞。
還沒走出十幾步。
楚清寒突然察覺到不對勁。
原本該有的劇烈顛簸感，憑空消失了。
馬車平穩得像是在封凍的冰湖麵上滑行，連車廂架子都不再發出散架般的吱呀聲。
她沒忍住好奇，掀開半扇車簾探出頭。
隻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腳底下的路，不是大楚那種坑坑窪窪的黃泥道。
也不是費時費力鋪就的青石闆。
而是一整塊灰白色的平整硬殼。
路麵寬闊得能容下八輛馬車同時並排跑。
沒有水窪，沒有車轍印。
拉車的瘦馬踩在上麵，蹄鐵敲擊出清脆利落的嗒嗒聲。
這材質。
跟城外那座高聳入雲的灰色要塞用的是同一種東西！
竟然奢侈到拿來鋪路。
楚清寒呼吸發緊。
她把車簾捲起一半，半個身子靠在窗框上往外看。
眼前的景象，像一記接一記的重鎚，毫無花哨地掄在她的胸口上。
街麵兩旁的商鋪門臉簇新，彩色的旗幡在風裡放肆招展。
走在街上的大燕百姓，根本沒有大楚邊民那種麵黃肌瘦的死相。
他們身上穿的棉衣鼓鼓囊囊，看著就厚實暖和。
連街角追跑打鬧的幾個垂髫小童，臉頰都透著常吃肉食才有的紅暈。
手裡還舉著咬了一半的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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