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身上滑溜溜的，我家那死鬼昨晚眼睛都挪不開了。”
“誰說不是呢。一塊香皂要二兩銀子，也就是咱燕國現在有錢，換了別國誰用得起。”
楚清寒低下頭。
看了一眼自己因為摳泥磚而變得粗糙、帶著血痂的手指。
她默默轉過頭，像躲避瘟疫一樣快步離開那家香皂鋪子。
往前走了沒多遠，是一間鐵匠鋪。
鋪子外麵搭著涼棚。
地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溜嶄新的農具。
寬大的鐵鍬，鋒利的鐮刀，還有帶齒輪的古怪玩意兒。
一個滿臉溝壑的老農正在驗貨。
他抄起一把鐵鍬，手腕發力，對著鋪子門前的青石台階狠狠劈下去。
“當——！”
一聲尖銳的脆響，火星子亂濺。
青石闆上被鑿出一道白印子。
可那把薄薄的鐵鍬刃口上，連一絲細微的豁口都沒崩出來。
“嘿，真特娘的好鋼口！”
老農樂得露出一口大黃牙。
“這要是拿去挖凍土，跟切豆腐似的，王爺工部出產的東西就是神氣。”
楚清寒腳下一軟，險些一頭栽進旁邊的雪堆裡。
她趕緊伸手扶住路邊的拴馬石樁。
胸腔裡像拉破的風箱，大口大口地喘著帶冰碴子的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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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紋理硌在掌心。
那把給老百姓種地用的鐵鍬。
用的鋼材。
竟然比大楚南軍先鋒將領手裡的百鍊戰刀還要硬。還要韌。
大燕把這種造神兵利器的材料，當破銅爛鐵一樣打成鋤頭？
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國力在支撐？
“那個給大燕出謀劃策的高人……”
楚清寒指甲死死摳著粗糙的拴馬樁木頭。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陸青雲的臉。
她拚命搖頭，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
不可能。
他就算懂點偏門雜學，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造出這漫天神跡。
就在她呼吸發緊的時候。
街麵上突然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嘈雜聲。
“讓一讓。巡防營辦差。閑人避退。”
伴隨著甲葉互相刮擦的鏗鏘聲，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從主街那頭蠻橫地開道走來。
擁擠的人群立刻像潮水一樣往兩邊退散。
楚清寒被幾個退後的壯漢擠得踉蹌後退。
鬥笠差點被掀飛。
她趕緊伸手壓住帽簷，隔著飄動的黑紗，下意識往街心看過去。
巡防隊伍正中央。
眾星捧月般圍著幾個大燕的高官。
工部尚書老孫正弓著腰，手裡捧著一卷攤開的羊皮圖紙。
滿臉堆笑地指著前頭的內城門樓子。
“王、王爺，您看這外圍甕城的設計，按下官說，是不是還得往外擴兩丈才保準？”
被他請示的那個男人。
正背對著楚清寒的方向，低頭看圖。
男人沒穿規矩森嚴的蟒袍。
身上隨意套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
袖口嫌礙事，被他粗暴地卷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這股子散漫做派，在一闆一眼的古代官場裡，狂得沒邊。
那男人沒有立刻回老孫的話。
他似乎是覺得後脖頸有些癢。
隨手擡起右臂。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漫不經心地在後腦勺的頭髮上抓撓了兩下。
隨後又順勢往下。
在脖子側麵的大動脈處捏了捏，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
骨頭髮出清脆的“哢哢”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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