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個背影，為何如此眼熟“真的是你？”
這沙啞劈叉的四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裡生生撕裂出來的。
剛剛脫口而出，就被周圍小販的吆喝聲和打鐵的叮噹聲淹沒得乾乾淨淨。
楚清寒死死盯著那個月白色的背影。
周圍喧鬧的街市彷彿在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耳膜裡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那肩膀的寬度。
那站立時重心習慣性偏向左腿的細微姿態。
還有剛才那隻黑色的薄底軟靴，腳後跟在平整的水泥路麵上，無意識地來回碾了半圈。
這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就像一根帶著倒刺的鐵釘，狠狠楔進了楚清寒的腦仁裡。
五年。
以前在長公主府的馬廄旁，他等她挑馬的時候，百無聊賴之下就是這麼碾地皮的。
連鞋底摩擦泥土的節奏都分毫不差。
楚清寒覺得頭皮發炸。
渾身的血液像燒開的水一樣，不管不顧地往天靈蓋上狂湧。
指尖傳來一陣陣細密的酥麻感。
她撥開擋在前麵的一個胖婦人。
“哎喲你這瘋婆子幹啥。”
胖婦人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裡捏著的半塊蔥油餅掉在地上，扯著粗嗓門就罵開了。
“穿得人模狗樣的，大白天的趕著投胎啊。”
楚清寒充耳不聞。
頭頂鬥笠垂下來的黑紗被冷風吹得糊在臉上，遮擋了視線。
她一把將鬥笠扯下來，連帶著扯斷了幾根頭髮。
隨手扔進路邊的汙水溝裡。
那張憔悴卻依舊掩不住絕色的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寒風中。
前方幾十步外。
那個月白常服的背影正邁開步子，在巡防營士兵的簇擁下往前走。
“王爺，那護城河的閘門，照您說的高標準改了。”
工部尚書老孫討好的聲音，順著風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這銀子花得心疼，但那鐵閘確實比木頭的結實多了。”
那背影擺了擺手，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地點了兩下。
“木頭容易朽，換包鐵的，縫隙拿瀝青給老子糊死。別摳搜那兩個錢。”
這聲音有些失真，混在街市的嘈雜裡聽不真切。
但那種混不吝的、透著散漫和不容置疑的調子，簡直像刀片一樣在一寸寸地刮著楚清寒的耳膜。
楚清寒急了。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咬著牙拚命往前拔。
眼睛死死咬住那片飄動的月白色衣角。
旁邊是個賣冬棗的獨輪闆車。
攤販正彎腰給客人稱秤。
楚清寒走得太急，根本沒留意腳下橫出來的長長車轅。
“砰”的一聲悶響。
小腿脛骨結結實實地撞在粗糙的硬木頭上。
身子瞬間失去平衡。
她整個人往前猛地栽了出去。
雙膝重重砸在滿是煤渣和石子兒的硬化路麵上。
“嘩啦。”
一筐紅彤彤的冬棗被撞翻，骨碌碌滾了一地。
滾落進泥水坑裡。
“哎哎哎。你這女流氓眼瞎啦，踩爛俺的棗子了。”
攤販心疼得直跳腳，扔了秤砣，伸手就要去抓楚清寒的袖子。
影衛扮成的老車夫趕緊擠過人群。
一把攔住那個攤販，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胡亂塞進對方手裡。
“對不住對不住，我家夫人犯了癔症，這錢夠買你三車棗了，拿去拿去。”
老車夫轉頭去拉楚清寒的胳膊。
壓低嗓音，急得滿頭是冷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主子，不能往前沖了。”
他死死拽住楚清寒的小臂，往後拖。
“那是燕國的巡防營，前麵還有大官，驚擾了他們查出身份，咱們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滾開。”
楚清寒手腕翻轉，掌心爆出一股暗勁，猛地甩開影衛的手。
老車夫被這股力道震得倒退兩步，撞在賣冬棗的闆車上。
膝蓋上的雲錦長裙被粗糙的路麵磕破了兩個大洞。
裡麵雪白的皮肉翻卷出來，混著黑灰的泥沙。
刺眼的紅血絲順著小腿肚子往下流，滴進白色的短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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