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出幻覺了？”
這句低聲的呢喃還沒落地，就被風卷著黑灰糊回了嗓子眼。
運煤車揚起的煤渣粉末還沒散乾淨。
楚清寒跌坐在硬邦邦的水泥路麵上，手指死死揪著胸口的衣襟。
雲錦料子被她揉成了一團爛鹹菜。
指甲縫裡滲出的血，抹在月白色的衣服上，拖出幾道刺眼的暗紅。
路邊賣豆腐腦的小販端著粗瓷碗，沖著她直指點。
“嘿，這婆娘莫不是犯了羊癲瘋？”
幾個閑漢揣著手湊過來看熱鬧，唾沫星子亂飛。
“穿得倒是人模狗樣，大白天的坐大馬路中央擋道。”
影衛扮成的老車夫連滾帶爬地擠過人群。
他頭頂的氈帽都擠丟了，露出半邊斑白的頭髮。
老頭一把拽住楚清寒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把她扯起。
“哎喲夫人，您這腿腳不利索就別亂跑了！”
他故意拔高嗓門扯著謊，手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半架著楚清寒鑽進旁邊一條陰暗潮濕的窄巷子裡。
巷子裡常年不見光。
牆根長滿了滑膩膩的青苔，上麵結著一層紮手的白霜。
楚清寒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青磚牆上。
這一下撞擊，把她胸腔裡那股憋著的濁氣給震了上來。
“咳咳……嘔……”
她偏過頭，嘴唇顫抖著張開。
直接乾嘔出一口夾著煤灰的酸水，砸在長滿青苔的泥地上。
心臟那塊地方，像是有把帶鋸齒的鈍刀子。
沒打麻藥，就在她的左胸膛裡來回拉扯、切割。
楚清寒大口大口地喘著冷氣，肺管子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紮穿。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滾，流進眼睛裡，殺得眼球生疼。
那張原本絕色的臉，此刻煞白得像糊了一層死人用的生石灰。
老車夫嚇得眼皮直跳。
他哆嗦著手，想去探楚清寒的脈搏。
“主子！您撐住……屬下、屬下這就去找郎中！”
“別碰我。”
楚清寒手腕一翻，甩開影衛的手。
可她現在連揮手的力氣都弱得可憐，手背直接砸在粗糙的磚牆上。
蹭破了一層油皮，火辣辣的疼。
這股刺痛反而讓她找回了一絲理智。
她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磚牆，死死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在鱷魚灘找到的那半塊殘破血玉。
那上麵的黑血，那燒焦的紋理，是她親手一點點摳乾淨的。
陸青雲碎在那條怒江裡了。
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剛才那個在街上發號施令的男人，是大燕的並肩王。
那個傳聞中幫大燕女帝造神兵、修巨城的鐵血權臣。
楚清寒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
牙齒用力磕下去。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鐵鏽的腥氣直衝腦門。
她強迫自己冷靜。
陸青雲隻是個被她養在大楚長公主府的家臣。
他懂排兵布陣，懂些火藥偏方。
但他絕對沒有本事平地起一座巨城。
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可是。
那個隨手抓撓後腦勺的散漫動作。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連老天爺都模仿不出來的兵痞隨意勁兒。
就像一根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楚清寒的腦仁裡，怎麼拔都拔不掉。
楚清寒睜開眼。
紅血絲像蛛網一樣爬滿了她的眼白。
她死死盯著巷子口透進來的那點光亮。
“去燕京。”
她喉嚨裡滾出幾個沙啞變調的字音。
老車夫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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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褶子劇烈地抖了兩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子，您說什麼胡話？燕京那是敵國的心臟！”
他急得直跺腳，壓低嗓音嘶吼。
“咱們在燕京的暗樁剛被拔了一大批。現在大軍壓境，您去那裡，那是羊入虎口啊！”
“本宮讓你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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