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楚大旱，顆粒無收那一片刺眼的金黃色稻浪，彷彿被一把燒紅的生鏽閘刀，從中間“喀嚓”一聲生生劈斷。
畫麵猛地一轉。
大楚南方。
一望無際的黃土地乾裂成一塊塊猙獰的龜甲。
裂縫足足有半尺寬，深不見底，透著股被烤乾了的死亡氣息。
毒辣的日頭掛在天上，像個燒紅的銅鏡子。
地皮上蒸騰起扭曲的熱浪，連枯死的樹皮都被烤得卷了起來，風一吹就成了灰。
漫天飛舞的黃褐色蝗蟲，像一團團散不去的陰雲。
翅膀摩擦的“嗡嗡”聲，聽得人頭皮直發麻。
啃光了草根，啃禿了樹皮，連房頂的茅草都沒放過。
驛道兩旁，橫七豎八倒著幾具餓脫相的流民屍體。
皮包骨頭，眼窩深陷。
幾隻綠頭蒼蠅圍著死人的鼻窟窿打轉。
一個瘦得隻剩骨架的婦人，雙眼發直地靠在界碑上。
懷裡抱著個早沒了氣兒的紫紺色死嬰。
她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正把一塊白色的觀音土死命往嘴裡塞，咽得直翻白眼。
大楚國都，朱雀門外。
烏壓壓的流民像潮水一樣往前湧，一雙雙餓得發綠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緊閉的城門洞。
“開門啊……給口吃的吧。”
“世子爺開恩吶，俺家小寶快餓死了……”
乾癟嘶啞的哭嚎聲匯成一片，撞在厚重的包鐵城門上。
城牆之上。
蘇辰穿著一身不染纖塵的寶藍色錦袍。
腳踩著一雙嶄新的雲頭靴。
他嫌惡地拿一塊灑了西域香水的軟羅帕子，死死捂住口鼻。
低頭往下掃了一眼，胃裡一陣翻騰。
“這幫刁民，身上的酸臭味都飄到城門樓子上了。”
蘇辰皺著眉頭，拿絲帕在麵前揮了兩下。
“把城門給本世子拿鐵汁澆死。誰敢靠近護城河半步，放箭射死。”
旁邊的守城將領擦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甲葉摩擦發出嘩啦聲。
“世、世子爺。城外聚集了十幾萬災民啊。”
將領咽了口乾沫，嗓子眼直發緊。
“這要是不給口賑災薄粥，直接趕到荒郊野嶺，他們會易子而食的啊。到時候必生民變。”
“民變？”
蘇辰冷哼了一聲，反手一巴掌抽在將領的頭盔上。
“當”的一聲悶響。
“賤民的命算個屁。放他們進城，把城裡的存糧吃空了，京城裡的王公貴族吃什麼？”
他瞪著眼睛，唾沫星子噴在將領的護頰上。
“餓到了皇親國戚，你拿九族來賠？”
將領咬著後槽牙，低下頭不敢再放半個屁。
“放箭。把這群要飯的轟走。”
蘇辰不耐煩地甩了甩袖子，轉身走下城牆。
伴隨著弓弦崩響。
一排帶血的箭矢紮進難民堆裡。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城外的黃土道。
大楚皇宮，金鑾殿裡透著股散不去的陰寒。
楚清寒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胸前纏著的厚厚白布，滲出幾滴暗紅色的血水，洇濕了外頭的薄羅衫。
燕紅葉踹斷的那兩根肋骨，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下剮蹭著脆弱的皮肉。
疼得她指尖直打哆嗦。
冷汗順著枯黃的鬢角往下滴，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麵前的禦案上。
堆滿了各地加急送來的奏摺。
紅色的封麵刺得人眼睛生疼。
全是流民暴動、南方絕收、餓殍遍野的爛攤子。
“咳咳……清寒，我剛把城外的亂民打發了。”
蘇辰大搖大擺地跨進門檻。
他撣了撣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湊到桌案旁，一副邀功的嘴臉。
“城門一封，京城的治安穩如泰山。那些泥腿子鬧不起風浪。”
楚清寒擡起渾濁的眼皮，冷冷剜了他一眼。
眼底的厭惡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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