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金礦臘月十八，劉快腿回來了。
他是後半晌到的，騎著馬從山道上跑上來，一身棉襖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雪水。
馬喘得厲害，嘴角掛著白沫，一看就是跑了遠路。
林遠山正在院子和韓鐵頭過招呢，聽見動靜擡起頭，就看見劉快腿從馬上滾下來，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張老嘎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大哥…”劉快腿喘著粗氣，嗓子都啞了，“找著了。”
林遠山沒急著問，先讓人端了一碗熱水來。
劉快腿接過去，也不嫌燙，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從懷裡掏出一捲紙，紙被汗浸得發軟，邊角都捲起來了。
“大哥，這回跑得遠。義縣、北鎮、黑山、廣寧，還有阜新，都去了。
一個礦一個礦地看，敲了石頭，問了當地人，全記在這上頭了。”
林遠山接過那捲紙，展開，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得歪歪扭扭的，可標註的地方不少。
劉快腿識字不多，可他的記性好，走到哪兒記到哪兒，回來再讓王老蔫幫著寫。
“義縣那邊，煤是有的。”劉快腿蹲在地上，用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圈，
“在北邊的山溝溝裡，露頭煤，不用挖多深就能刨出來。
可那地方的地主姓謝，叫謝老三，義縣最大的財主，煤山是他家的祖產。
咱們要是動他的煤，就得動他的人。”
林遠山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黑山縣那邊，有鐵礦石。”劉快腿的手指向東挪了挪，“在蛇山子那一帶，山裡頭的石頭黑裡透紅，當地人叫它‘鐵石’，砸開了能吸磁鐵。
可那地方偏，沒有路，運不出來。真要開，得先修路，少說十幾裡。”
“廣寧縣那邊，有銅礦的苗頭。當地老百姓說，有人在河溝裡撿到過綠色的石頭，磨亮了跟銅一個色。
可我去看了，沒找到正經的礦脈，都是零零碎碎的，不成氣候。”
林遠山把地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煤、鐵、銅，都有，可都不好辦。要麼是地主的，要麼是沒路的，要麼是零零碎碎不成氣候的
。他正要開口問，劉快腿忽然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大哥，還有一個地方，我沒敢往紙上寫。”
林遠山擡起頭，看著他。
“阜新縣。”劉快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阜新北邊的山裡頭，有個叫‘排山樓’的地方，當地人管那一片叫‘金溝’。
我聽一個老獵戶說，早年間有人在那個溝裡撿到過狗頭金，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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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拳頭大小。
“那老獵戶說，他爹年輕的時候親眼見過，一個放羊的在山溝裡撒尿，
低頭看見石頭縫裡黃燦燦的一塊，摳出來，是一坨金子，少說三四斤。
那人拿著金子跑了，後來再也沒回來過。
可從那以後，時不時就有人在那個溝裡撿到金粒兒，黃豆大的，米粒大的，雖然不多，可從來沒斷過。”
林遠山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排山樓，金溝。
這兩個地名，他上輩子聽說過。
二十一世紀初，阜新排山樓金礦，是東北最大的黃金礦山之一，探明儲量上百噸。
可那是在九十年後，一九九幾年才大規模開採的。
在1890年，這個地方，還是一片荒山野嶺，隻有幾個獵戶和放羊的知道溝裡有金子。
“那個老獵戶，現在還在不在？”林遠山問。
劉快腿搖了搖頭：“死了好幾年了。可他兒子還在，就在阜新北邊的村子裡住，養了幾頭牛，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我去找過他，他說他爹活著的時候，年年去金溝碰運氣，可從來沒撿到過大的，就是些碎金粒兒，攢一年能打個小戒指。”
林遠山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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