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巴爾特第二天早上，他正蹲在客棧院子裡洗臉，一盆涼水潑臉上，激得打了個哆嗦。
張老嘎達在旁邊遞毛巾，嘴欠說了一句：“大當家，您這臉洗得，跟貓舔似的。”
林遠山接過毛巾擦了一把，瞪了他一眼：“你洗臉跟狗啃似的，還有臉說我？”
張老嘎達嘿嘿笑了，縮著脖子跑開了。
這時候，劉快腿從外頭進來，走得不快，可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他走到林遠山跟前，壓低聲音說：“大哥，外頭來了個人，說要見您。”
“什麼人？”
“馬販子。自稱是阜新牧場的，說有好馬，問您要不要。”
林遠山把手裡的毛巾搭在鐵絲上，擦了擦手，嘴角動了一下。
道光年以後這阜新牧場就荒了，牲口該賣的賣、該殺的殺，哪還有什麼馬？
可這個馬販子能找上門來，說明他在阜新這幾天，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人在哪兒？”
“在客棧門口等著呢。騎著一匹大青馬，後頭還跟著倆夥計，牽著五六匹馬，看著不像是糊弄人的。”
林遠山整了整衣領，把短槍別在腰裡，大氅一罩，跟著劉快腿往外走。
客棧門口站著一匹馬，馬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黑紅臉膛，膀大腰圓，穿著一件光闆皮襖，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帽耳朵支棱著，看著像個蒙古人。
他騎的那匹大青馬，高腿長身子，鬃毛又密又亮，站在那兒不老實，前蹄刨地，鼻孔噴著白氣，一看就不是拉車馱貨的貨色。
後頭跟著兩個夥計，也是騎馬，一人牽著兩三匹，攏共五六匹馬，個個膘肥體壯，毛色光亮。
有一匹棗紅馬尤其紮眼，脖子上的鬃毛又長又密，風一吹，跟一麵旗似的。
林遠山走出客棧大門，那個馬販子已經從馬上下來了，站在台階底下，抱拳拱手，嗓門大得跟銅鑼似的：
“這位就是林教頭吧？久仰久仰！在下巴特爾，在阜新北邊的草場上吃了幾十年的馬飯，聽說林教頭在阜新，特意趕來，想跟您做筆買賣。”
林遠山打量了他一眼，抱拳還禮：“巴特爾？蒙古人？”
“蒙古族，科爾沁部的。”巴特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我在漢人堆裡混了幾十年，漢話比漢人說得還溜。林教頭要是不嫌棄，叫我老巴就成。”
林遠山暗道，果然是比漢人還漢人，第一次見麵就想佔人便宜。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阜新？”
巴特爾嘿嘿笑了，搓了搓手：“林教頭，您在遼西地麵上這麼大名頭，走到哪兒能不被人知道？
您在阜新收了幾股綹子的事兒，頭兩天就傳開了。
我在北邊草場上聽說了，一琢磨，林教頭手裡兩千多號人，總不能光有槍沒有馬吧？這不就趕來了。”
林遠山看著他的眼睛，又問：“你怎麼知道我就要買馬？”
巴特爾不笑了，認真地說：“林教頭，您在錦州府跟副都統打聽戰馬的事兒，道上的人都知道。
副都統那個人，吃肉不吐骨頭，您跟他做買賣，吃虧。
我在草場上混了幾十年，別的不敢說，馬——您要什麼樣的，我給您弄什麼樣的。”
林遠山心裡頭動了一下。
他在錦州府跟副都統打聽戰馬，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這個巴特爾連這個都知道，說明他不是普通的馬販子，道上有人，消息靈通。
“你說你是皇家牧場的？”林遠山問，“皇家牧場不是早就荒了嗎？”
巴特爾擺了擺手，嘆了口氣：“荒是荒了，可人沒散。道光年以後，朝廷不管了，牧場的牲口該賣的賣、該殺的殺。
可我們這些在馬背上長大的人，總不能去種地吧？
能跑的就跑到關內去了，留下來的，就在北邊的草場上自個兒放馬、自個兒賣。
說是皇家牧場，其實就是個名頭，好聽點而已。”
他說著，指了指身後那幾匹馬：“林教頭，您看看這幾匹馬，是不是正經的戰馬？我老巴要是拿馱馬來糊弄您，您當場把我腦袋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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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山走下台階，走到那幾匹馬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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