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他的青雲路？”
沈敬山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是啊，老爺。”
柳氏將參湯放到他手邊，挨著他坐下：“他不是仗著有幾分才學，得了齊晏清的青睞嗎？他不是一心想著科考，想金榜題名，回來打我們的臉嗎？”
“咱們若是在商路上跟他鬥，正中了他的下懷。他如今有吳雪岩撐腰，又有齊晏清做靠山，咱們反而束手束腳。”
“可若是……他連科考的門，都進不去呢？”
沈敬山身體一震，猛地抓住了柳氏的手腕：“你有什麼法子？”
柳氏笑得愈發得意：“老爺，您忘了？再過一月，便是清河縣的童試。這大夏的科考，可不是誰想考就能考的。”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大夏律法，凡應試者，除家世清白外，還需有‘具保’。”
“須由本縣至少兩名廩膳生員，為其品行作保，簽字畫押，縣衙才準其報名。”
沈敬山眼睛亮了。
他懂了！
所謂“廩膳生員”，簡稱“廩生”，是秀才裡最頂尖的那一撥人。
他們通過了歲試，成績優異，由官府按月發給糧食津貼，是預備役的官員，在本地讀書人中地位極高，說話也極有分量。
一個考生的品行如何，不是他自己說了算，也不是考官說了算，而是這些廩生說了算！
柳氏見他聽進去了，繼續道：“那沈硯忤逆不孝，被您親手寫了斷親文書，逐出家門。這事兒，整個清河縣誰不知道？”
“‘孝’字當頭，他這一條，就足以讓所有廩生望而卻步！更何況……”
柳氏頓了頓，笑的更加陰狠：“清河縣一共十二位廩生，其中有七八位，或多或少都與我們沈家有往來。隻要老爺您放出話去……”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隻要沈敬山放出話，誰敢給沈硯作保，就是與沈家為敵！
一邊是得罪清河縣首富，一邊是為一個聲名狼藉的棄子出頭。
這道選擇題，傻子都知道怎麼做。
釜底抽薪！
這比斷沈硯貨源，狠毒百倍！
商路斷了，還可以再找。
可科舉的路要是斷了，沈硯這輩子，就永無出頭之日！
一個不能參加科舉的讀書人，就算文章寫得天花亂墜，在世人眼中，也不過是個廢物！
“好！好計策！”
沈敬山一拍大腿，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重新燃起了鬥誌。
“就這麼辦！我倒要看看，沒了科舉這條路，那逆子還能拿什麼跟我鬥！”
他看著柳氏，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夫人，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柳氏低下頭，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隻要能為老爺分憂，為耀祖鋪路，妾身受多少委屈，都心甘情願。”
……
風聲很快就傳了出去。
起初隻是在幾個與沈家生意，往來密切的廩生之間流傳。
“聽說了嗎？沈家大老爺放話了，誰要是敢給沈硯做保人，就別想再從沈氏商行拿到一分錢的生意。”
“何止啊！我沈家已經給縣衙的張師爺，送去了一份厚禮，就等著沈硯報名那天，以‘品行不端’為由，將他的卷宗打回去呢！”
消息越傳越廣，也越傳越邪乎。
清河縣的讀書人圈子，本就不大。
廩生們平日裡受人敬重，何曾被人如此威脅過？
他們心中有氣，卻又敢怒不敢言。
沈家的勢力，在清河縣盤根錯節，得罪了沈家，就等於斷了自己的財路。
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沈硯，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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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
白鹿書院。
沈硯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聲。
幾個與他交好的同窗，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沈兄，這可如何是好？沈家這次是鐵了心，要斷你的路啊！”
“是啊，我爹就是本縣的廩生，前日還唉聲嘆氣，說沈家欺人太甚，可他也不敢為你出頭。”
沈硯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春秋》，麵色平靜，彷彿沒聽見他們的話。
他隻是在翻書，一頁又一頁。
可熟悉他的人，比如齊婉兒，卻能從他那過於平靜的表象下，感受到壓抑的怒火。
那是一種被觸及底線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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