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知否（4）齊衡將手中未看完的書卷展開，借著車窗透出的日光繼續看。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石闆路，發出不緊不慢的轆轆聲。
車駛出宮門，駛過甬道，快到外城的時候，哢噠一聲輕響。
他低頭看去，就見腳下的櫃門從裡麵被推開，馬車裡竟然藏了人。
他渾身一僵，手下意識捏緊書防備著，準備如有問題立即當作暗器丟出去。
一隻手從櫃子裡伸出來，然後是腦袋，然後是肩膀，一個小少年從櫃子裡笨拙地爬出來。
那張臉完整地露出來的時候，齊衡險些脫口而出‘殿下’，被趙靈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力道太大直接把人給撲倒。
齊衡被撞得往後一仰，後腦勺咚的一聲磕在車廂壁上。
嘖，聽著就疼，趙靈玉有些心虛，手上的力道卻沒敢鬆。
車外傳來隨從不為的聲音：“公子，怎麼了？”
趙靈玉一隻手捂著齊衡的嘴，另一隻手撐在他肩側，整個人幾乎是趴在他身上的。她瞪大眼睛，眸子靈動地轉著朝他使眼色。
齊衡被她壓著，後腦勺還隱隱作痛。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澄澈透亮，像兩汪清泉映著他的倒影，眼睫纖長。
他忽然有些失神。
真好看。
心裡冒出這麼一個念頭，隨即耳朵一熱，他微微眨了眨眼。
趙靈玉這才鬆開手，退到一側挨著他坐，她相信齊衡這個乖乖的性子，答應的事不會反悔。
“無事，方才東西掉了。”齊衡回應問話。
不為在外頭應了一聲，沒有再問。
“謝了。”趙靈玉靠在車壁上，擡起頭沖齊衡咧嘴一笑。
齊衡臉上閃過驚愕、無奈、頭疼、隱隱的氣惱，壓低聲音咬著牙問，“殿下，你怎麼會在我的馬車裡？”
“小聲點，你要害我被人發現嗎？”趙靈玉豎起食指在唇邊噓，“你的頭剛剛撞到車廂，還疼不疼？”
齊衡摸向後腦勺，輕輕揉著，沒好氣地瞥她一眼：“殿下你是女子，怎可如此往男子懷裡撲。這次遇見的是我，下次在別的男子麵前可不能這樣。”
說到後麵，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這話聽起來有歧義。在別的男子麵前不能這樣，難道可以往他懷裡撲？
“知道了知道了。”趙靈玉不耐煩說教的話，這齊衡怎麼被教得如此古闆了，跟教習一樣。
“你這身打扮……”齊衡仔細打量起她來，麵前的分明是一個清秀小公子。
趙靈玉見他盯著自己看，得意地揚起下巴：“怎麼樣，我這樣打扮稱得上玉樹臨風吧？”
正巧此時，一縷春風從車簾縫隙中擠進來，帶著零星的幾片杏花瓣飛入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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靛青色的直裰，袖口收得利落，腰間墜著一枚小小的玉佩。她的頭髮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倒真有幾分像哪家清貴門第的小公子。
齊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想起一首詩。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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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覺地從唇間溢出這幾句，話一出口便覺出不對，連忙垂下眼簾，定定心神將方才那片刻的恍惚牢牢壓下去。
不能看，不能想，她是公主。
“殿下，你出宮要做什麼？”
趙靈玉眼睛一亮：“聽說樊樓出了新的炒菜，我想去看看，還有瓦舍裡說書的、搞雜技的都想瞧瞧。”
皇宮裡什麼新鮮的吃食沒有，禦膳房裡琢磨出來後，宮外才開始流行，還真不饞這一口，隻是想出來換個環境。
“什麼？你還去過勾欄瓦舍？！”齊衡臉色一變。
瓦舍是城中最大的娛樂園子，三教九流匯聚之地。雜劇、說書、雜技、皮影、相撲，白天黑夜輪番上演，什麼階層的人都去得。可也正是因為什麼人都去得，裡頭魚龍混雜，並不全是正經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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