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是走廊的另一端。
鐵門旁邊，兩個人。
程遙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在痙攣，嘴裡反覆念叨著什麼聽不清的東西，斷腕處的血又滲了出來，她已經喪失了用能量止血的意識。
陸衍靠在鐵門上，表情固定在那個不像笑的笑容上，眼睛睜著，沒有焦距。
兩個人都活著。
都廢了。
顧寒站在原地，看了他們很久。
體內的黑泥在不安地蠕動。
“本體解放”的餘韻還沒完全消退，那些原始的、不屬於人類的本能還在低聲催促，吃掉，吃掉，把恐懼值榨乾，把這兩個脆弱的碳基生物榨乾。
顧寒掐了自己一把。
雖然掐的是黑泥模擬的皮膚，掐了也不疼，但儀式感到位了。
“我是人。”
他小聲跟自己說了一遍。
又說了一遍。
遠處傳來動靜，引擎聲，不止一輛車，腳步聲從一樓的大門湧進來，沉重、整齊、訓練有素。
守夜人的突擊隊。
剛才那番動靜太大了，一分鐘的S級汙染釋放，足夠被方圓十公裡內所有設備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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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了。
顧寒迅速評估：恐懼值兩萬六，擬態52%，傷沒全好，打不了，跑，往哪跑？樓下全是人，窗外全是探照燈。
他做了一個決定。
走到牆角，背靠牆壁，順著牆根慢慢滑坐下去，抱住膝蓋，把頭埋進去，縮成一團。
瑟瑟發抖。
這不完全是演的，他確實在抖。
四萬多恐懼值一口氣花出去，係統的反饋讓擬態層不太穩定，微小的顫動從黑泥傳導到皮膚表麵，看起來就像一個受了極度驚嚇的年輕人在角落裡縮成一團。
至於為什麼選這個姿勢……
從來沒有人懷疑過蹲在角落裡哭的人。
他飛快地用力揉了二十幾下眼睛，把眼白揉出了血絲，又額外擠出兩滴液體掛在睫毛上，不是淚水，是稀釋到極緻的黑泥，顏色調成了透明，視覺效果和淚珠一模一樣。
腳步聲上了三樓。
上了四樓。
“前方走廊有嚴重汙染殘留，所有人開啟精神防護！”
一道沉穩的男聲在樓梯間迴響。
幾秒後，一隊全副武裝的守夜人衝進了四樓走廊，戰術手電筒的白光交叉掃射，照出滿目瘡痍。
領頭的人走在最前麵。
不是江硯。
比江硯高半個頭。
穿一件長款的黑色戰術風衣，左臂的豎瞳紋章是金色的。
金色紋章，全新梁城隻有三個人有資格佩戴。
傳奇隊長。
他掃了一眼走廊的殘留痕跡，目光在那些被“消化”過的光滑截麵上停了兩秒。
然後看到了地上的程遙和陸衍。
“兩名傷員，一名精神崩潰，一名認知過載，立刻後送。”
命令下完，手電筒光繼續往前掃。
光柱掃到了牆角。
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年輕人，灰色衛衣，臉埋在膝蓋裡，全身在發抖。
傳奇隊長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喂。”
顧寒慢慢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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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兩滴透明的液體掛在睫毛上，在手電筒光裡一閃一閃。
他看著傳奇隊長，嘴唇哆嗦了兩下。
“……救命。”
傳奇隊長蹲在顧寒麵前。
手電筒光從側麵打過來，在年輕人慘白的臉上拉出陰影。
兩滴“淚水”掛在睫毛上，鼻頭通紅，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的顫抖頻率均勻到了一種讓人心疼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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