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太小看那幫人了那道黑色裂紋從顧寒眼角一路爬到下頜，縫隙深處有淵色的東西在轉，回望著祁無舟掌心那團白光。
祁無舟的手停在半空，沒敢往下壓。
顧寒在心裡把這破班罵了個遍。
復甦度52%，本體半主動喚醒，擬態控製權移交一部分，這幾行字翻譯過來就是，他現在隻有半個身子歸自己管，剩下半個，歸那個蹲了二十年、剛睜眼就聞到仇人味兒的東西。
不行。
這要是真醒了，他這人皮就得當場報廢。
顧寒一口咬住舌尖，把胃裡那點沒消化乾淨的恐懼值全調出來，像往口子上撒鹽，硬壓住那股往上頂的躁動。
臉上的裂紋一寸一寸往回收，淵色的瞳孔沉了下去，他重新變回那個煞白著臉、抱頭縮在牆角的可憐蟲。
代價是冷汗，這回是真冷汗，從脊背一直浸到後腰。
“你剛才……”
祁無舟盯著他那張迅速恢復的臉，誌在必得的冷意裡摻進了一點別的東西。
“我剛才看見一隻狗沖我笑。”
顧寒聲音發抖，往牆角又縮了縮，那隻食指犬正把腦袋埋在兩條前腿之間裝鴕鳥。
“審判官，您能不能先把手放下來？您這手心燙得，把那條狗都嚇尿了。”
祁無舟沒動。
他扭頭看了眼穹頂，那道閉得嚴絲合縫的縫，是審判之眼自己給自己合上的；再看一圈四壁，懺悔骨磚剛才那句“他要醒了”還黏在空氣裡沒散。
這位年輕的第三審判官沉默了幾秒，做了個出乎顧寒意料的決定。
他擡手，在身後空氣裡虛劃了一道。
收容間最後兩個藏在骨縫裡的監控點，紅光“啪”地滅了。
顧寒心裡咯噔一下。
監控全黑，意味著這屋裡待會兒發生什麼，外頭都看不見。
這對他不是好事，外頭有人看著的時候，祁無舟好歹得裝個執法的樣子；現在沒人看了，這位想幹嘛就幹嘛。
趁祁無舟劃那一道的工夫，顧寒貼著地麵的影子悄悄裂出一縷。
【影替身】，消耗三千恐懼值。
一道跟他一模一樣、同樣抱頭縮著的虛影留在原地，他真正的那縷本體意念順著牆根的陰影溜了出去，貼著骨磚往收容間靠門那側的死角遊。
他得給自己留條道，萬一今天真翻了車，這縷意念能拖延半秒，半秒在他這裡就是命。
祁無舟轉回身，居高臨下看著“顧寒”。
“沒有監控，沒有聖鍾，沒有審判之眼。”他每個字都掂過分量，“現在這屋裡，隻有你和我。”
他擡起左手，食指指腹從中間裂開，裂縫裡嵌著一枚白色的眼球，眼眶生在他的指節裡，瞳孔是那種不帶一點雜色的慘白，轉過來，對準了顧寒。
顧寒維持著驚恐臉，心裡卻涼了半截。
果然。
這位天天喊著“滅世威脅”的審判官，身上揣著的根本不是守夜人那套靈能，是另一種東西。白的，亮的，乾淨得刺眼，像一小團被人剜下來塞進血肉裡的太陽。
“深淵鑰匙在你心臟裡。”
祁無舟的聲音沒了庭上那股子官腔，平得發冷，“對嗎？”
顧寒咽了口唾沫，把臉上的茫然演到十成。
“審判官，”他聲音抖得專業，“我這人心臟是不太好，從小就有點心律不齊，但……應該沒配過什麼鑰匙，我家那門鎖，還是機械的。”
祁無舟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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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
他往前半步，那枚白眼球在他指節裡緩轉動。
“接著裝，我在審判庭待了十一年，看過的容器，比你吃過的飯多，一開始我也信你那套凈化體質，直到我查了零號案的原始檔案，那些被白晝議會刪掉、又被我從灰裡摳出來的東西。”
顧寒的耳朵豎了起來。
白晝議會。
沈婆婆剛說過的四個字。
“你們守夜人，”祁無舟盯著他，“以為深淵之影是頭號災厄，蘇醒一次就能吞半座城，可笑，那是給那些拿劍的蠢貨看的版本。”
他頓了頓，那枚眼球的白光在收容間裡投下一圈慘淡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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