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無舟擡起頭,那雙眼睛裡全是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但你逼我把那個名字……差點說出來。”
“顧寒,今天你死,我也得讓你死得乾淨,免得回去沒法交代。”
那輪慘白太陽猛地一縮,隨即向外暴漲。
汙染能量——不,是比汙染更上位的“凈化”能量,從祁無舟胸口炸開,灌滿整間收容間。
四壁的懺悔骨磚最先遭了殃。
那些哭了上千年的骨磚,被白光一掃,象牙色的表麵開始融化,像被潑了強酸的蠟,一塊往下淌,磚縫裡的灰霧被燒得發出尖銳的嗚咽。
“別——”
顧寒下意識喊了一聲。
他才不心疼祁無舟的死活,是心疼這一屋子牆。
這幫骨磚剛才還跪下來給他磕頭認錯,轉頭就被自己人燒成了蠟油,這上哪兒說理去。
那隻食指犬嚇得連滾帶爬往顧寒懷裡鑽,五根手指尾巴全縮成了一團。
顧寒一把將狗護在身後,黑泥在皮下瘋狂翻湧。
慘白太陽的光是沖著他來的。
光掃到他身上的瞬間,擬態層像被烙鐵燙過的塑料,發出滋的聲響,皮膚表麵浮起一層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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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這光把他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本體,又勾了起來。
【警告:日核權能正在強行剝離擬態結構。】
【深淵鑰匙復甦度:52%→61%。】
【本體喚醒進程:不可逆。】
顧寒胸口那顆心臟劇烈地跳,跳得他眼前發黑。
這回是真發黑。
日核的光一邊燒他的擬態,一邊逼著鑰匙復甦,他被夾在中間,像塊被兩頭拉扯的橡皮糖。
壓本體,本體被日核勾著往外沖;放本體,本體一出來就要跟日核拚命。
這屋子連同外頭半個審判庭都得陪葬。
顧寒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嚇死人不償命”的本事,遇上了真正的硬茬。
祁無舟踩著滿地融化的骨蠟走近,那輪太陽在他胸口轉得越來越快,他伸出嵌著白眼球的手,指尖凝出一縷慘白的光絲,那光絲細得像針,直指顧寒的心口。
“別動。”
祁無舟的聲音裡帶著焚燒的嗡鳴,“剝鑰匙的時候,亂動會很疼,不過……你也撐不到疼的時候。”
顧寒看著那縷光針逼近自己胸口,腦子裡飛快地轉。
硬扛是扛不住的,日核專克他。
靠本體反殺,代價太大,而且本體一旦徹底醒來,他這個“顧寒”還在不在,都兩說。
【恐懼回聲】剛才捅穿了祁無舟的身份,可這位現在已經豁出去了,連命都不要,恐懼值對一個不要命的人沒用。
就在那縷光針即將刺破擬態皮膚的瞬間,顧寒做了個決定。
他不壓本體了。
他換了個法子。
把本體那股子要衝出去拚命的勁兒,引導著,不往外冒,而是順著自己的影子,往腳下那片被日核照得幾乎消失的陰影裡鑽。
剛才他用【影替身】留在監控死角的那縷意念,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一縷比黑夜更沉的影子,從顧寒腳邊悄無聲息地分出去,貼著融化的地麵,繞到了祁無舟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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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無舟全副心神都在那縷光針上,沒注意腳下。
就在光針刺破顧寒第一層皮膚、黑泥即將湧出的剎那,他身後的陰影,活了。
沒有光影特效,沒有能量波動,那隻是一片純粹的、違背光學定律的黑暗,從融化的地麵凸起,一口咬住了祁無舟的腳踝。
那不是物理的撕咬。
是【影域種子】,存在概念層麵的吞噬。
祁無舟那輪慘白太陽驟然一滯,他低頭,看見自己的下半條腿正在被一片黑暗一點一點抹去……不是燒掉,不是切斷,是從“存在”裡被一格一格地刪掉。
他第一次發出了不像審判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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