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觀如願以償閉上嘴。
獨留耿歸度一人情緒激動地站在原地。
無數怒火被他漠然的視線看的憋了回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不理解，不理解這個人怎麼能用著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來這些話。
但是他沒問出口。
房間裡就這麼沉默下來。
他有些脫力地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良久，他才聽到薑觀用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語氣緩緩開口：
“什麼是正義呢？我之前也認為，正義是個好東西，它金光閃閃的，誰握著它誰就是對的。”
耿歸度愣愣擡起頭。
那人靠在窗邊，半張臉隱藏在月光照耀不到的陰影中。
“後來我發現這是不對的，隻要誰握著權力，誰就能定義什麼才是正義。”
耿歸度心中忽然湧出一股恐懼。
聲音有些發顫：
“你......”
“你認為，你抓那些人，是正義的嗎？”
“他們犯罪了。”
“是啊，他們犯罪了。”
薑觀倒是沒有反駁，甚至附和了他的說法，
“但在他自己的故事中，他隻是被逼無奈，是為了自己又或者是為了家人，他說隻是想活著，是這個世界對他不公，他才走到的這一步而已。”
耿歸度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版本的正義，法官判案的時候，原告覺得正義得到了伸張，但被告卻認為，這個世界沒給他活路。”
薑觀平淡地說出來這些話。
視線卻沒有從對方臉上轉移開。
耿歸度表情幾經變化，似乎是洩了氣：
“照你這麼說，正義根本就不存在。”
“存在。”
薑觀語氣忽然就軟了下來。
他慢慢走出陰影，站在耿歸度麵前，垂眼盯著他，
“它當然存在，但它不是你想的那樣。”
薑觀頓了一下，冷漠褪去，眼底露出一抹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情緒，
“正義是你明知道這個世界不公平，明知道有些人不會懲罰，但你仍然會努力，明知道結果渺茫仍然不放棄。”
“不是你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是因為你知道，如果你不做，那個受害者就真的沒人管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這些往常從來不會說的話。
看著耿歸度茫然的表情逐漸有了變化，這才繼續說道：
“我見過黑夜，見過好人被當成壞人，壞人端著酒杯坐在主席台上，見過有人仗勢欺人，拿錢買命。”
他的聲音忽然就輕了下來，甚至帶上一絲笑意，
“可你不一樣，你懷揣著最真誠的正義之心，寧願吃苦也要坐在這裡查一個不一定能破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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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耿歸度的身上，他彷彿看到了自己之前的影子。
這也是，薑觀為什麼能跟他說這麼多。
為什麼他會打破對方的世界觀再重塑。
那些老舊的正義概念，已經不適合現在了。
耿歸度擡著頭。
半天都沒能說出來話。
這個人，真的是薑觀嗎？
薑觀真的能說出來這種有道理的話嗎？
甚至，還在照顧他的情緒？
他忽然就看不懂了。
這個弔兒郎當的人居然還有這麼心思細膩的一麵？
“你小時候被綁架，警察把你救出來，那是因為工作，但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有些人連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
薑觀說著說著，忽然就笑了。
看向耿歸度的眼神就像是一個滿意的後輩，
“正義不是什麼高尚的東西，正義就是，在你該做的時候，你做了。”
耿歸度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他恍惚的低下頭。
已經沒有了剛剛歇斯底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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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薑觀才聽到他小聲的說了一句：
“謝謝。”
堪比蚊子。
薑觀沒回答，隻是走到窗邊拉上窗簾，漫不經心：
“睡吧，明天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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