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後山村逃婚少女的再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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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新娘坐在飯桌旁的時候，整個鬼都是僵的。
她已經死了一百二十七年。
死因很老套。
封建婚約，冥婚衝喜，活人入棺。
怨氣衝天。
後來她從棺材裡爬出來，把當年參與婚事的人全拖進了鬼域。
再後來，她在民間傳說裡變成了“血衣新娘”。
所過之處，紅燈籠開路，紙人迎親，活人拜堂，魂魄入棺。
哪怕在S級厲鬼中，她也是極其麻煩的那一類。
因為她的鬼域規則很強。
隻要看見紅燈籠，聽見嗩呐，接了喜帖，哪怕隻是心中生出“新娘”這個概念，都會被拖入儀式。
可現在。
她坐在青山精神病院的飯桌邊，麵前擺著一碗米飯。
左手邊是辣炒章魚須。
右手邊是臘肉蒸蘿卜。
正前方還有一盤晶瑩發亮的拔絲蘋果。
她身上的紅蓋頭已經被林遠摘了。
就在幾分鐘前，她剛在桌邊坐下，林遠就端著菜走過來，十分自然地伸手一扯，將那件哪怕是A級覺醒者觸碰都會化為血水的詛咒蓋頭扯了下來。
理由是：“吃飯蒙著臉不衛生，也不方便。”
血衣新娘原本想反抗。
但林遠剛伸手，她就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和壓製的概念不同。
而是所有“鬼”的部分都失效了。
她變成了一個穿紅嫁衣、臉色很白、手指很涼、疑似低血糖的普通女人。
林遠還貼心地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先暖暖。”
血衣新娘雙手捧著杯子，坐姿端正得像剛入學的小學生。
她悄悄抬頭。
飯桌上，個個都不簡單。
金發男人體內殘留著神聖審判的氣息。
黑發少女身後藏著一片鬼海。
畫畫青年眼睛裡流淌著命運裂隙。
角落小老頭看起來最普通，但血衣新娘隻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棺材板都在發抖。
那是一種來自更古老黑暗的深淵氣息。
而他們共同的特點是：都在乖乖吃飯。
尤其是那位金發男人。
每夾一筷子菜，都像在完成某種神聖儀式，表情鄭重得令人害怕。
血衣新娘不敢不吃。
她夾起一塊拔絲蘋果。
糖絲拉得很長，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入口的一瞬間，血衣新娘愣住了。
甜。
很甜。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
成為厲鬼後，她吞噬怨氣，啃食魂魄，卻從沒再嘗過真正的味道。
活人供奉給她的三牲祭品，在鬼域裡隻會腐爛成黑水。
而這塊蘋果，酸甜、溫熱、脆軟。
糖衣在舌尖融化。
她空洞了百年的胸腔裡，竟然生出了一點很陌生的感覺。
以往的怨恨、饑餓、痛苦，都不存在。
剩下的隻有一種簡單到可笑的滿足。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周航看得心驚膽戰。
血衣新娘哭了？
是覺得祭品太少嗎？
還是拔絲蘋果冒犯了她的婚宴權柄？
下一秒，他聽見血衣新娘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
“好吃。”
周航：“……”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已經不是碎了。
是被切成章魚片，下鍋焯熟，端上桌了。
林遠笑了笑：“喜歡就多吃點。”
血衣新娘抬頭看他。
眼神複雜。
她在外界以恐懼為食，萬人避之不及。
可這個神秘的院長沒有問她從哪來，沒有問她為什麼穿嫁衣，也沒有問她的過往，隻是讓她進屋、吃飯、喝熱水。
就像她真的隻是一個和家裡鬨別扭後迷路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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