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說：“老吳好像真的會講。”
柳紅袖笑了一下，點頭：“嗯。”
老吳繼續。
“第四，睡前可以做一點固定的小事。”
“泡腳，喝溫水，收拾桌子，關窗，拉窗簾。”
“每天都差不多，讓你的腦子知道：哦，該停了。”
“你們這些人，就是太不會停。”
彈幕裡有人問：【老師，如果腦子裡有聲音怎麼辦？】
老吳看著這條彈幕，手指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問的人也許隻是普通焦慮，但在青山病院，這話很容易讓人想起小雅。
小雅也抬起了頭，活動室裡的聲音低了下去。
老吳看了一眼小雅。
小雅抱著小熊，認真看著他。
老吳收回視線，語氣難得沒有嘲諷：“如果腦子裡有聲音，不要一上來就怕。”
“先分清楚，它是在提醒你，還是在嚇你。”
“提醒你的，可以白天記下來。”
“嚇你的，就讓它排隊。”
彈幕停了半秒。
【排隊？】
【讓念頭排隊嗎？】
老吳說道：“對，你告訴它們，一個一個來。”
“現在是睡覺時間，非要說的，明天早上八點再說。”
“它不聽，你也別跟它吵。”
“你越吵，它越來勁。”
小雅聽著聽著，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黃色發卡。
她體內有聲音小聲說：
“我們現在就排隊。”
“睡覺時間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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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八點再討論糖葫蘆。”
小雅輕輕笑了，直播間裡，很多被雜念困擾的人，也第一次覺得這個說法荒誕又有用。
讓念頭排隊，讓恐懼排隊。
讓那些夜裡來勢洶洶的自責、後悔、擔憂、幻聽，都站到明天早上的隊伍裡。
這個辦法未必能解決一切，但它至少讓人從混亂裡拿回了一點秩序。
老吳看了看時間。
九分鐘了，快要超時了。
他皺眉，決定收尾。
“最後一句。”
彈幕瞬間停了，老吳雙手捧著保溫杯，慢慢說道：“人不是鐵打的，不管你白天在對抗什麼，晚上都得睡。”
“別覺得休息是浪費時間。”
“你睡好了，明天才有力氣繼續活。”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活著已經夠麻煩了，別再自己為難自己。”
活動室裡很靜。
陳安垂下眼，像是在思索這句話。
柳紅袖手指輕輕撫著淺紅衣擺，阿克低頭在畫紙上寫下：【古老的災厄說：明天還要繼續活。】
林遠站在鏡頭外，看著老吳，忽然覺得這個總說自己隻是路過的老頭，可能比誰都懂疲憊。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條條慢慢出現。
【謝謝老吳老師，我今晚試試。】
【活著已經夠麻煩了，別為難自己，這句話我記下了。】
【老師，我現在就去洗漱。】
【我把手機放客廳了，晚安。】
【晚安。】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刷：【晚安。】
老吳看著滿屏晚安，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曾經聽過無數哭嚎、祈求、詛咒和瘋狂囈語，但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這麼多人對他說晚安。
他沉默了兩秒，別過臉。
“行了，去睡。”
說完，他啪地一下關了直播。
林遠：“……”
他還沒來得及做結束語。
小雅先鼓掌：“老吳講得好！”
柳紅袖也輕輕鼓掌，陳安則鄭重道：“你給予了他們夜晚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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