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畫晴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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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正式開課前一天，林遠帶他去後山走了一圈。
這也是林遠臨時決定的。
阿克這兩天狀態不算差，但太緊繃。
他對第四期課程很重視，重視到有些過頭。
投稿箱裡每天都有新畫傳來，普通焦慮占大多數，但夾雜其中的異常圖像也變多了。
有人畫自己家牆上長出眼睛，後來確認是低階窺視咒汙染，被異管局順手處理。
有人畫黑色公交車開進霧裡，查到本地確實有一條廢棄公交線路附近發生異常霧團，及時封控。
還有人畫一隻白鴉站在鐘樓上，這個暫時沒查到現實對應。
但白鴉女士的賬號，開始頻繁出現在青山課堂評論區。
【你能修橋，修不了海。】
【你能排水，排不了星空。】
【晴天隻是災難尚未到來的間隙。】
【畫晴天的人，遲早會被真正的黑夜吞掉。】
林遠看得血壓都高了，“這人是不是專門搞焦慮營銷的？”
周航在電話那頭委婉回答：“可能性很高。”
實際情況比這麻煩得多。
異管局技術組追蹤過這個賬號，結果發現她的登錄地址在全球範圍內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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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在北歐舊教堂，有時在南洋海島，有時在荒漠天文台，有時甚至顯示為：【坐標不存在】
陸國安已經把白鴉女士列為重點關注對象，疑似萬星會相關預言者。
但這些不能告訴林遠，所以周航隻能說：“鎮上會協調青山做平台管理。”
林遠歎氣：“這年頭為了賣課賣藥，什麼抑鬱、末日焦慮都敢往外編，你們跟平台溝通一下，別讓她在直播間帶節奏，嚇到病友和聽眾就行。”
掛斷電話後，他看見阿克又坐在活動室角落畫黑色天空，乾脆把人拉了出去。
後山風不大，山路旁長著野草和灌木。
遠處能看見青山鎮的屋頂，再遠些是青山市模糊的高樓。
林遠背著手，走得不快，阿克抱著畫冊跟在旁邊。
兩人沿著小路走到一處坡地。
這裡能看見病院後院，菜地、雞舍、晾衣繩、淺黃色的活動室窗戶，都在陽光下鋪開。
林遠指著下麵說道：“你看，青山病院從這裡看，也挺小的。”
阿克低頭看，從山坡上看，病院確實不大。
圍牆舊舊的，住院樓也不新。
黑羽站在牆頭，遠看像一個黑點。
陳安在菜地裡彎腰，柳紅袖和小雅在活動室門口曬布。
老吳坐在門口，保溫杯在陽光下反光。
林遠說道：“可裡麵發生的事，對我們來說都很大。”
“白菜發芽，小雅做好第一個布袋，紅袖做了自己的衣服，老吳講課，黑羽抓蟲。”
“這些放到外麵，可能沒人覺得是什麼大事。”
“但對他們自己，就是很重要的改變。”
阿克翻開畫冊，眼神有些許恍惚。
他曾畫過舊日降臨，城市崩塌，群星墜落，鬼城複蘇。
那些畫大得可怕，可現在他看著下麵的小病院，忽然覺得自己畫過的那些東西，也許都離“活著”太遠。
林遠找了塊石頭坐下，隨手拔了一根腳邊的枯草，語氣像山風一樣漫不經心：“阿克，你不用總是想著拯救所有人。”
阿克抿著嘴：“可是很多人投稿。”
“那也不是讓你一個人背。”
林遠看著遠處的病院：“你看見壞未來，可以提醒，但提醒之後，是很多人一起做事。”
“小周他們去上報，有關部門去修排水口，家長陪孩子睡前講故事了，失眠的人自己把手機放遠，種蒜的人給蒜澆水。”
“你不用想著拯救，你隻是負責說哪裡可能會漏雨，然後大家一起找桶、修瓦、搬梯子。”
午後的陽光越過林遠的肩膀，帶著幾分真實的暖意，落在了阿克的指尖上。
阿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過去隻會記錄災難，他曾以為記錄就是全部。
但現在院長告訴他，記錄隻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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