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6日，清晨六點二十分。
天色還浸在灰藍色的晨霧裡，路燈未熄，陳啟文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啟文科技園南門。
值班保安一眼認出車牌，一路小跑過來刷開電動大門，剛要敬禮問好，後座車門已經推開。
陳啟文邁步下車，沒往裡走，先站在門口望了一眼園區。
三棟總裝廠房通體亮著暖白的燈光。
外牆排風扇勻速轉動，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隔著牆體透出來，像巨獸平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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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比預定時間早到了四十分鐘，沒提前打招呼，就是要看最真實的生產狀態。
「陳總！」
李建國的聲音從車間側門傳來，他穿著深灰色工裝外套，手裡拿著一遝皺邊的報表。
頭髮被晨風颳得有些亂，顯然也是剛到不久。
「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我還想著七點半去門口接您。」李建國小跑幾步，走到李雲身邊。
「昨晚睡了幾個小時？」陳啟文沒接話，抬腳往車間方向走。
「四個多鐘頭。」李建國快步跟上：
「德聯邦那批關鍵設備的船期終於敲定，我盯到淩晨一點多才睡。
分批運輸談下來了，第一船後天到港，第二船晚十天。
張副市長那邊打過招呼，海關綠色通道批了，到港二十四小時內就能清關放行。」
陳啟文點點頭，伸手推開總裝車間的厚重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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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裹挾著焊錫餘味、塑料新件氣息的熱浪迎麵撲來。
方舟手機專屬產線正全速運轉，銀灰色的手機中框、玻璃麵板在傳送帶上勻速流動。
工人低頭守在工位前，動作嫻熟重複，整個車間隻有機器聲和腳步聲，秩序井然。
李雲沿著主通道從東往西走，目光掃過整條產線。
從SMT貼片、主板裝配、屏幕貼合，到整機測試、軟體燒錄、最終包裝，物料一端進、成品一端出，沒有折返，沒有交叉。
這套布局還是2005年初代方舟手機立項時，李建國拿著圖紙來找他，他盯著改了三版才最終敲定。
兩年跑下來，動線效率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近兩成。
「六十條線兩班倒，單線日產穩定在兩千八百台左右。」李建國跟在身側，輕聲匯報：
「月產能穩在五百到五百二十萬台。
節拍已經卡到極限，再強行提速，良率肯定往下掉。」
陳啟文在屏幕貼合工段停下腳步。
機械臂帶著真空吸盤，穩穩吸起一片3.5寸玻璃麵板，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落在塗好光學膠的觸控層上。
壓合、紫外固化，整套動作不到三十秒。
李雲盯著連續三片麵板的貼合過程，轉頭問旁邊巡查的生產主管：
「這段良率現在多少？」
主管梁誌東愣了半秒，才認出是大老板陳啟文，立刻站直身子，有些緊張地回話：
「回陳總，截至昨晚夜班，累計良率九十八點九。」
「極限呢？」
「不計設備停機維護的話，理論能衝九十九以上。
但光學膠固化對恆溫恆濕要求高，這陣子室外溫差大，空調負荷偶爾跟不上，波動就掉良率。」梁誌東如實匯報。
陳啟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繼續往前走。
主板燒錄、天線裝配、電池安裝、整機測試……每個工段他都停幾十秒，目光掃過設備參數、工人操作、次品擺放區。
走到整機測試段時，陳啟文停下腳步，看著工人把剛組裝好的方舟二代，插進測試治具。
探針自動對接數據接口，屏幕上跳動著顯示、觸控、通信、攝像頭等十幾項檢測內容。
整套流程七分鐘，一整排治具並行運轉，專人循環收取合格品。
走到車間儘頭的成品暫存區，貨架上整整齊齊碼著銀灰、黑兩色的方舟二代包裝箱，工人正往轉運車上搬貨，旁邊電腦屏幕上跳著實時發貨台帳。
「下線後在這裡最多放多久？」陳啟文隨手拿起一台機點開試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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