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貨王把頭說“這東西不能留”的時候，我以為他是要毀掉那隻玉豬龍。
後來我才知道，在盜墓這行的黑話裡，“不能留”不是扔掉，是趕緊出手，而且是越快越好，越遠越好，越乾淨越好。
那晚我們連夜回了農家院，三個人擠在炕上，誰也沒睡。王把頭把玉豬龍用布包了三層，塞在炕洞的灰堆裡，又壓了幾塊磚在上麵。
“明天找人出貨。”他點了根煙。
老鬼靠在牆上，閉著眼說：“赤峰這邊的人不能找，動靜太大了。紅山的東西，本地人一看見就知道是哪出的。”
“我知道。”王把頭吐了口煙，“找關外的。”
他看了我一眼。
“項北，你明天跟我走一趟。”
我一愣：“去哪兒？”
“見個人。”
他沒再多說。老鬼也沒問。
第二天天沒亮，我們就出發了。王把頭騎著那輛破二八自行車，我坐在後座，懷裡揣著那隻用布包了三層的玉豬龍。路不好走，顛得我屁股疼，可我不敢鬆手，一隻手攥著車座，一隻手捂著懷裡的東西。
騎了大概兩個小時，天光大亮，我們到了一個小火車站。
說是火車站，其實就是個停靠點，幾間灰撲撲的房子，一條鐵軌，連站牌都歪了。王把頭把自行車鎖在站外的欄杆上，帶著我進了候車室。
候車室裡坐著七八個人，都是趕火車的。王把頭掃了一圈，走到角落裡一個戴草帽的男人跟前，在他旁邊坐下。
那男人看起來五十齣頭，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件舊軍大衣，腳邊放著一個編織袋，看著像個等車的民工。可王把頭一坐下，他眼皮都沒擡，就低聲說了句：
“東西帶來了？”
“帶來了。”王把頭的聲音也很低。
“什麼成色？”
“開門。紅山，玉豬龍，巴掌大。”
那男人沉默了幾秒，慢慢擡起頭，看了我一眼。
“新人？”
“我徒弟。”王把頭說，“嘴嚴。”
那男人點點頭，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王把頭第一次看我的時候一樣，不兇，不厲，但什麼都逃不過他眼睛的那種。
“看看。”
王把頭沖我使了個眼色。我把懷裡的布包掏出來，遞過去。
那男人沒接，隻是讓我把布包打開，放在他膝蓋上。他低頭看了一眼，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碰了碰玉器的邊緣。
“青黃料，老坑的。”
“雕工是紅山晚期，線條圓潤，有神韻。這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收回手，看了王把頭一眼。
“哪出的？”
“赤峰外圍，小塚子。”
“乾淨？”
“乾淨。沒別人知道。”
那男人點點頭，把布包重新包好，推回我手裡。
“七十。”
王把頭皺了皺眉：“七十少了。這東西拿到京津，至少翻三倍。”
“京津你能去嗎？”那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現在京津查得多嚴你不知道？這東西到了京津，你就是給人送菜。”
“那也不能七十。”
“八十。不能再多了。”
“一百。”王把頭說，“低於一百我不出。”
那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從軍大衣裡掏出一個報紙包，放在膝蓋上，打開一角，裡麵是一遝遝的錢，全是百元大鈔。
“九十。行就成交，不行你帶走。”
王把頭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男人數了九遝，用報紙包好，塞給王把頭。王把頭沒接，沖我使了個眼色，讓我拿著。
我接過那包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九萬。
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那男人把玉豬龍裝進編織袋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王把頭，這東西我幫你走，但話我得說在前頭，最近風聲緊，跨省專案組在查紅山這條線。你們最近消停點，別再動了。”
王把頭點點頭：“我知道。”
那男人拎著編織袋走了，消失在站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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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著那包錢，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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