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取那晚的月亮比前兩夜亮，亮得讓人心裡發虛。
王把頭蹲在坡上看了半天，罵了一句：“媽的，這月亮存心跟咱們過不去。”
他回頭看了老鬼一眼，“能行嗎？”
老鬼眯著眼瞅了瞅天：“後半夜雲就上來了，等到兩點再動手。”
我們在坡下的溝裡蹲了兩個多小時。
九八年的冬天，赤峰外圍的荒坡上，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我穿著一件舊棉襖，還是覺得冷，腿都蹲麻了，也不敢動一下。
王把頭靠在土坡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老鬼蹲在我旁邊，嘴裡嚼著一根乾草，眼睛一直盯著遠處的路。
“鬼哥，”我小聲問，“你幹這行多久了？”
“十來年吧。”老鬼把草從嘴裡拿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跟把頭之前，在遼西自己單幹，挖些小墓，出點銅錢銅鏡，混口飯吃。後來出了點事，差點進去，把頭撈了我一把，我就跟著他了。”
“什麼事？”
老鬼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問那麼多幹嘛。這行裡，不該問的別問。”
我閉上嘴，沒再說話。
兩點剛過，雲果然上來了。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坡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老鬼輕輕吹了聲口哨，安全。
王把頭睜開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走。”
我們摸黑上了坡。
前兩夜挖的坑還在，洞口蓋著樹枝和枯草，王把頭撥開，用手電筒照了照，坑底那個黑洞洞的方口還在，跟他下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老鬼在上麵望風，我下去，項北在坑裡接應。”王把頭把繩子係在腰上，另一頭係在坑邊那棵老樹根上，“老規矩，繩子動三下，往上拉。”
我點點頭，抓著繩子。
王把頭順著繩子滑下去，這一次比上次快得多。他踩到坑底，蹲下來，用手電筒往洞裡照了照，然後側著身子，鑽了進去。
我在坑裡等著，大氣不敢喘。
繩子垂在我旁邊，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五分鐘，繩子動了一下，不是三下，是一下，很輕，像是在試探。
我緊張地盯著洞口，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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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秒，繩子又動了一下。
然後我看見王把頭的腦袋從洞口探出來，低聲說：“下來。”
我一愣：“我也下去？”
“東西多，我一個人拿不完。下來幫忙。”
我咽了口唾沫，順著繩子往下滑。洞口很窄，我肩膀都差點卡住，硬擠才鑽過去。腳踩到實地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不到兩米高的空間裡，四周全是石闆和泥土。
王把頭把手電筒遞給我，我接過來，照了一圈。
墓室不大，也就三四個平方。
正中間擺著三具石棺，都是用整塊石闆拚成的，表麵粗糙，沒有花紋。石棺之間的地麵上，散落著幾件陶器和玉器碎片。
王把頭已經打開了中間那具石棺的蓋闆，斜靠在一邊。我用手電筒照進去，看見一具已經腐朽得隻剩骨頭的屍骸，頭骨歪向一邊，牙齒還完整，在燈光下泛著白光。
我心裡一緊，手抖了一下。
“別怕。”王把頭的聲音很平靜，“死了幾千年了，骨頭都酥了，還能咬你不成？”
他蹲下來，從棺裡小心翼翼地拿出幾件東西：一隻玉環、兩件玉璜、幾顆瑪瑙珠子，還有一件巴掌大的玉器，形狀像是一隻鳥，翅膀展開，線條流暢。
“這什麼？”我小聲問。
“玉鴞。紅山的東西，比玉豬龍還少見。”
他把東西一件一件遞給我，我接過來，用布包好，塞進隨身帶的麻袋裡。
左邊那具石棺裡，東西少一些，隻有幾件陶器和一件殘破的玉璧。王把頭看了看，搖了搖頭：“碎了，不值錢。”但還是收了起來。
右邊那具石棺最小，像是小孩的。王把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裡麵沒有玉器，隻有幾件小陶罐和一堆散落的骨珠。王把頭把陶罐拿出來，看了看，說：“明器，不值什麼錢，但能走。”
他讓我把東西都裝好，自己又在墓室裡轉了一圈，用手電筒照著牆壁和地麵，看看有沒有漏掉的。
“行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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