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開洞回到營地睡了一白天，天擦黑，我們就又到了那片平地。
探洞的位置用枯草蓋著，沒動。
把頭在邊上又蹲下摸了一會兒，最後用腳在探洞旁邊劃了個一米見方的框。
“就這兒，方口，垂直下。”
劉三鏟把鐵鍬掂了掂，沒急著動手。他先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後雙腳分開站定，腰一沉，鍬頭猛地插進框線裡。
“鐺！”
一聲悶響，跟砸在石頭上似的，火星子都崩出來幾點。
鍬頭隻進去一個尖。
劉三鏟“嘿”了一聲，腳踩在鍬肩上，全身重量壓下去，才硬撬起來薄薄一層土。
土是黃褐色，闆結成塊，落在地上都不散。
把頭蹲下身，撿起一塊，手指一撚，碎了，裡麵露出更細密的層次。
“唐代的夯土，沒跑。”他把碎土扔了，“比漢代的瓷實，裡頭加了糯米漿還是別的，硬得很。”
趙悶頭接過劉三鏟的鍬，他沒說話，胳膊上的肌肉綳起來，一鍬下去，還是隻鏟起一點。
就這麼一鍬一鍬，兩個人輪著來。
我負責清土，把剷出來的土塊扒拉到旁邊塑料布上，堆起來。
馬明遠拿著本子和筆，借著一點月光，每下去大概二十公分，他就記一筆。
老鬼和聞喜沒在坑邊，他倆貓在十幾米外的草稞子裡，臉朝著道觀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挖了快倆鐘頭，我估摸著，也就下去一米深。
汗把劉三鏟的背心都溻透了，貼在身上。趙悶頭喘氣聲也粗了。
把頭叫了停。
“不行，這麼幹太費勁，也慢。”
劉三鏟拄著鍬把喘氣，“把頭，這土得養。硬撬不行，得讓它軟。”
“咋養？”
“澆點水，潤一宿。唐代這夯土，跟漢代的不一樣，漢代的一撬就碎，唐代的韌，你得把它泡軟了，裡頭的黏性才散。”
把頭想了想，“水帶的不多。”
“不多也得用，不然咱挖到過年也下不去十米。”
“行。”把頭把水壺拿過來，不是喝的，是專門備的一壺涼水。他慢慢把水澆在洞底和四壁上。
土見了水，顏色變深了些，但也沒立刻軟，就表麵有點潤。
“收工，明天晚上再來。”把頭說。
我看了看那個才一米深的方洞，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山。這就完了？
劉三鏟好像看出我想啥，他一邊收拾鍬，一邊說：“小子，急啥？挖洞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活得長。你咣咣幹一夜，累癱了，明天雷子來了你跑都跑不動，有用嗎？”
我沒吭聲。
往回走的路上，劉三鏟走在我旁邊。
“手咋樣？”
我攤開手，借著月光看，手掌上磨出了兩個水泡，一個已經破了。
“正常，剛開始都這樣。磨出繭子就好了。”
老鬼從後麵湊過來，“三鏟，給小孩講講咱的春點唄，省得他以後出去跟人搭不上話。”
“春點”就是黑話。
劉三鏟哼了一聲，“有啥好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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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講唄，閑著也是閑著。”
劉三鏟看了我一眼，“想聽？”
“想。”我說。
“行，那就嘮兩句。”劉三鏟放慢腳步，“咱北派，管幹活叫吃飯，管工具叫傢夥，洛陽鏟不叫洛陽鏟，叫探針。挖洞叫下針，進墓裡頭拿東西叫起貨。懂了沒？”
“懂了。”我點頭，“那帽子叫啥？”
“叫雷子。被抓了叫折了。缺錢花了，就說餓了。想拉新人入夥，就說加雙筷子。”
我琢磨著這些話，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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