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被迫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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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寶炬把自己關在禦書房裡，坐了三天三夜。
他沒有上朝，也沒有見任何人，連乙弗皇後端來的湯都放在案上沒有動。
柔然使臣每天派人來問消息，宇文泰每天都派同一句話回過去，就是“陛下還在斟酌。”
第四天早上，元寶炬麵前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他翻開最上麵那一份，是宇文泰的，字跡工整，措辭客氣，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的釘子，拔不出來，絲毫沒有回旋的可能。
“柔然使臣已在長安等候十日，陛下若再不給答複，柔然鐵騎南下，關中百姓又將生靈塗炭。”
元寶炬看完把奏折合上，放在一邊，拿起第二份，還是宇文泰的，語氣比上一份更重了一些。
“臣知陛下仁厚，顧念與發妻的情意，不願與皇後分離。然天下為重，社稷為先。陛下若因私廢公，置萬民於水火，則非明君之德。”
第三本隻有幾個冷硬的字：“若陛下執意不從，臣當自決。”
元寶炬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認識宇文泰很多年了，知道這個人說話做事向來留三分餘地。當他連餘地都不留的時候，就說明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放下那封奏折，緩緩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長安城的晨光，冬日稀薄而冷白，落在宮牆的瓦片上。
他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見到乙弗氏的時候，她穿著一件素青色的衣裳，站在廊下等他，手裡捏著一枝剛折下來的梅花。
良久，他才轉身走回案後坐下，提筆寫了一封詔書。
筆尖落在紙麵上，他寫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才能把它從身體裡拽出來，字字句句都是無奈。
詔書寫完了，他敢再看第二眼，直接折好封上遞給了內侍：“送去宇文丞相府上。”
內侍接過詔書退了出去。元寶炬坐回案後，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握筆的手，它還在發抖。
消息傳到後宮的時候，乙弗皇後正在繡花。她手裡那朵牡丹已經繡了大半，花瓣層層疊疊的，栩栩如生的模樣，像是真的要從布麵上開出來。
侍女進來稟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娘娘，陛下下詔了。”
乙弗皇後的針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穿過去，拉出線來，語氣平靜：“詔書說了什麼？”
侍女沒有回答。
乙弗皇後放下了繡繃，站起來：“本宮知道了。”
她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梅樹的枝乾光禿禿的，還沒有開花。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隻有幾件衣裳、幾本書和一方繡繃。她把繡繃拿起來又放下，最後還是沒有帶，轉身走出了宮門。
她走到宮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就那麼走了出去，像走進一個冬天的早晨，背影在晨光裡漸漸變小，直到再也看不見。
元寶炬站在禦書房的窗前，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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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開口喊住她，也沒有追出去，隻是站在那扇窗前，手指按在窗框上，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層漆皮按進木頭裡。
他怕喊了，自己會狠不下來心來，她是自己的表妹，也是陪伴了他十五年的妻子，如今卻落得這個下場。
元寶炬站了很久才轉過身，走回案後坐下，重新拿起筆批閱下一份奏折，筆尖落在紙麵上很穩，仿佛剛才讓他剜心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消息傳回宇文泰府裡的時候，宇文邕正在院子裡練刀。他聽見了，手裡的刀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收回、劈出、再收回，像是要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東西一刀一刀劈乾淨。
他練了很久才停下來，把刀收進鞘裡，站在院子裡喘氣。白蒙蒙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肩頭被汗水浸濕了一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握刀的手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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