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第三天，天庭果然來人了。
兩個金甲神將騰雲駕霧落在幽冥殿前，聲音傳遍了整個冥界：“鬼王幽墨燃，天君召你三日前，麵見述職，為何逾期不至？”
幽墨燃站在殿門口，白小七趴在他肩頭，他擡眼看著那兩個神將，語氣平淡：“公文丟了。”
“丟了？”神將皺眉：“天庭公文，豈能說丟就丟？”
“冥界最近鬧耗子。”幽墨燃麵不改色，伸手摸了摸肩頭白小七的耳朵：“把公文啃了。”
白小七心虛地把臉埋進他的衣領裡。
金甲神將對視一眼，還要再說什麼。幽墨燃已經轉過身去，隻留下一句話：“本座自會修書向天君解釋。送客。”
寢殿的門在他們麵前緩緩合上。
白小七從他衣領裡探出腦袋，偷偷看了看他的側臉。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肩膀，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冥界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白小七依然會闖禍，幽墨燃依然會彈她腦門。判官依然會在她被拎走之後，默默拿出新寫的生死簿，祈禱這次別被啃，就連給判官殿上供的黃紙，都比之前多了幾百張。
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白小七會從自己的小窩裡爬起來，悄悄跳上幽墨燃的床，蜷在他的枕頭邊。
幽墨燃沒有趕她走。
月光從冥界沒有星星的天穹上落下來，照在一人一狐身上。他的手垂在床邊，指尖搭在她毛茸茸的尾巴尖上。
白小七閉著眼睛，尾巴輕輕一卷，纏住了他的手指。
她想，她大概永遠學不會不闖禍，但她大概也永遠不用怕。
因為有人會替她收拾爛攤子，彈完她的腦門之後，還會給她加一餐靈果。
這就夠了。
幾天後，幽墨燃要出巡。
冥界主宰不是整天坐在幽冥殿裡喝茶看書的清閑差事。每隔一段時日，他需要親自巡視冥界各處
從奈何橋到忘川河，從判官殿到無間地獄。
確保整個冥界的運轉不出差錯。而這一次的行程比往常更遠，有一隻千年厲鬼逃入了人間，需要他親自出手緝拿。
往常出巡，幽墨燃獨來獨往。無咎和無言留守冥界，他隻帶著一把戾劍。但這一次，他剛穿上外出的玄色大氅，就被一隻小狐狸堵在了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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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蹲坐在正中間，四隻爪子併攏，坐得端端正正，擋住他唯一的去路。她仰頭望著他，目光堅定，耳朵豎得筆直，脖間的金鈴輕輕晃響一聲。
不用開口，意思很明確：帶我去。
幽墨燃低頭看她：“本座去緝拿厲鬼，不是去遊山玩水。”
白小七沒動
“那厲鬼兇悍，陰氣濃重。你經脈淤塞，靠近百步之內便可能被陰氣所傷。”
白小七還是沒動。她慢慢往前挪了一步，蹭到他靴邊，把下巴輕輕擱在他的靴麵上。
幽墨燃低頭看著靴麵上那團毛茸茸的小狐狸，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俯身，把她從靴麵上拎起來。白小七以為自己要被丟回內殿，剛要掙紮，卻發現自己被放到了他的左肩上。
“老實待著。不準亂動。不準亂叫。不準見到什麼都想舔一口。”
白小七歡天喜地地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尾巴繞過來搭在他的後頸上輕輕掃過他的耳根。幽墨燃偏了偏頭，沒說什麼。他擡手攏了攏大氅的領口，恰好遮住了肩頭那團白毛。從外麵看，隻像是衣領蓬鬆了一點。
冥界出巡的隊伍精簡到不能再精簡。沒有儀仗，沒有隨從。一個鬼王，一把戾劍，一隻小狐狸。
忘川河畔的霧比平時更濃重，幽墨燃走在最前方，大氅的下擺拂過彼岸花的葉片。白小七趴在他肩頭東張西望。
過橋時，那些魂魄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鬼王的麵容。隻有一個老婦人魂魄懷裡抱著一隻小黑貓的魂魄，小黑貓不怕死地擡頭看了一眼。它看到了幽墨燃肩上那團白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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