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七真正看懂無言，是在她來到冥界的第九十年。
那年冬天發生了一件大事，幾個遊離在陰陽兩界的邪修，趁著幽墨燃外出巡界的空當，摸到了幽冥殿外。
他們的目標不是白小七，是判官殿裡的生死簿副本。但幽冥殿和判官殿之間隻隔著一道迴廊，這些邪修又不熟悉冥界的地形，走著走著就迷了路。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踏進了幽冥殿的外圍結界。
那天白小七正蹲在殿門檻上看看著無咎給她弄來的冥火蝶，冥火蝶在空中飛舞著，像螢火蟲一樣
白小七看得入神，冥火蝶也落在她濕潤的鼻尖上，她不動，可尾巴不自覺地一搖一搖。
牆外忽然湧起一股陌生的靈力波動。陰邪、潮濕，像腐爛的沼澤裡冒出的氣泡。
她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一道暗紫色的術法已經破空而來，直奔她的麵門。
那術法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白小七甚至來不及縮回探出門檻的爪子，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然後她看見了無言的背影。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擋在了她身前，硬生生用胸口接下了那道術法。衝擊力把他整個人擊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廊柱上。
柱子上那些雕了幾百年的冥文被他撞碎了一片，碎石劈裡啪啦落了一地。他吐出一口血，暗紅色的，在幽暗的光下，格外刺目。
但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從廊柱下滑落，站穩，拔刀。
那柄古刀。她來了九十年，從未見它出過鞘。刀身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古篆，白小七後來才知道那是：忘川之水，不可回頭。
刀光出鞘的一瞬，整座幽冥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幽暗的光落在刀鋒上，被劈成兩半，一半映出無言始終平淡的麵容，一半映出牆外那些邪修突然變得驚恐的臉。
無言把白小七擋在身後。
他的背影筆直，握著刀的手穩得像一座山，連刀穗都沒顫一下。胸口的傷還在往外冒黑血，浸透了大半個衣襟，但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
“幽冥殿前。”
聲音不高。不重。甚至算不上嗬斥。
“越界者，死！”
白小七看見他的刀微微擡起了一個角度，剛好封住了所有邪修可能進攻的路線。那一擡的動作乾淨得像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氣勢鋪墊，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動手了。
從第一刀到最後一刀，白小七隻數了十個呼吸。那些邪修的術法還沒來得及再凝聚一次，就被盡數斬落。無言的刀法沒有任何錶演的性質，每一刀都又狠又準，像老練的屠夫在剔骨，不是殘忍，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
刀光收斂的時候，他已經收刀入鞘。
他轉身蹲下來，伸出那雙剛才還握著殺器、沾著黑血的手，把白小七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爪子、尾巴、耳朵、肚子，一處不落。確認她一根毛都沒少，他才站起來。
可白小七卻伸出爪子勾住他的袖子。
她指指他胸口還在冒黑血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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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血還在往外滲，裂開的衣料下麵能看到那道猙獰的創口，邊緣泛著毒素腐蝕過的青黑色。他沉默了兩息。
“不疼。”
白小七不信。她把他的袖子勾得更緊了，把那隻袖口攥出了一道道褶皺。她說不出話，但她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你今天不讓我看著你上藥，我就一直拽著不撒爪。
無言無聲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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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嘆息很輕，輕到白小七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她確確實實感覺到了，他指尖的力度鬆了一下，肩膀微微下沉，像終於卸下了什麼。他靠在廊柱上，沒有再試圖掙開她的爪子。
白小七蹲在他身邊，把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冰涼的指尖上。她的尾巴很暖和，是那種狐狸特有的、風吹不散的暖意。
無言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沒有躲開。
無言的傷是他自己處理的。他從懷裡摸出一瓶藥粉，拆了衣襟，把藥粉倒在傷口上。白小七看見他咬緊了牙關，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露出“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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