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七第七次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忽然發起狠來，轉身衝出了內殿。幽墨燃合上書，跟在她身後。
冥界雖然沒有陽光，但有彼岸花海。
那片花海長在九幽殿以東三十裡的忘川河畔，是冥界唯一有“顏色”的地方。紅得不像話，鋪天蓋地的，像誰把晚霞撕碎了撒在地上。
白小七一頭紮進花海裡，四條腿撒開狂奔，把那些纖弱的彼岸花踩得東倒西歪。花瓣在她腳下炸開，汁液濺上她雪白的皮毛，星星點點的紅，像受了傷。
她跑累了，停下來，站在一片狼藉的花叢中喘氣。
幽墨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花海邊緣。他看著她，沒說話。風吹過來，滿地的殘花打著旋兒飄過她腳邊。
白小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出來的慘狀。那些原本挺拔的花莖折的折、倒的倒，鮮紅的花瓣沾著泥土，有的已經被踩進泥裡。她的耳朵慢慢壓平，尾巴垂下來，不安地掃著地麵。
身後那片完好的花海依舊紅得熱烈，襯得她腳下的這一片越發狼狽。
像她。
幽墨燃終於擡腳走過來。他的靴子踩在碎花瓣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白小七想跑，被他一隻手按住後頸，動彈不得。
“踩壞本座的花。”他在她頭頂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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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縮著脖子，把臉埋進身下的殘花裡。
幽墨燃蹲下來，另一隻手輕輕拂去她鼻尖上的花粉：“練不好就練不好，糟蹋花做什麼。”
白小七悶在花叢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幽墨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在花叢中坐下來，也不管那些折斷的花莖會不會弄髒他的黑袍。
他把白小七從殘花裡撈出來，放到膝上。她不再掙紮了，整隻狐狸蔫蔫地趴著，耳朵貼著頭皮，眼睛半闔著，像一朵被踩蔫的花。
“本座練第一式的時候，用了三年。”
白小七的耳朵擡了擡。看著他，她不敢相信，鬼力如此強大的幽墨燃居然會……
“你也覺得本座天賦異稟？”幽墨燃低頭看她：“第一式，靜心吐納，本座花了三年才入門。教本座的那位先生，氣得摔斷了三根戒尺。”
白小七擡起眼睛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映出他的臉。
“修鍊不是蠻力。”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耳後的絨毛：“你太急了。八百年沒學會的東西，想一天就學會？”
白小七把臉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幽墨燃擡頭看了看這片被他家狐狸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花海：“彼岸花每月都會重新長。你下個月再來，它又是一片新的。”
白小七從他的指縫間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倒伏的花莖。有的折了，有的隻是歪著，根還紮在土裡。
“本座也每年都重新教你。”幽墨燃說。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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