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蹲下，離她很近，伸出手。
將她的衣領拉起來，攏好。他的動作和過去一千年替她順毛時一模一樣，不急不緩，力道恰好。
他熟悉她身體的每一寸，以狐狸形態。脊背的弧度，尾巴的長度，耳朵後麵那塊最柔軟的地方。
但此刻，他的指腹隔著衣料，重新認識著一個全新的輪廓。
然後他的指背無意間蹭過她的鎖骨，那片白皙的、溫熱的、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皮膚。
他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像被燙了一下。
這個反應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掩飾，快到白小七都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幽墨燃？你手怎麼了？”
他沉默了兩息。胸腔裡的心跳快得不合時宜，但他麵上什麼都沒有露出來。
他重新伸出手，將她的衣領拉好。這一次，他的指背再也沒有碰到她的皮膚。隔著衣料，冰冷而規矩。
“冷不冷？”
“不冷。”白小七搖頭，然後想了想，誠實地點頭：“有、有點冷。”
幽墨燃擡手，一道溫熱結界無聲無息地籠住整個內殿。空氣中瀰漫起一股乾燥的暖意，像冬日的壁爐，像曬過太陽的棉被。
白小七裹著他的外袍，感受著殿內逐漸上升的溫度，好奇地伸出光裸的腳丫，她的腳很小，腳趾圓潤，像五顆小珍珠，踩在他深色的床褥上，顯得格外白。
“等一下。”幽墨燃按住她的膝蓋。
他保持著蹲在她麵前的姿勢，他擡起眼，看著她新長出來的眉毛、鼻尖、嘴唇，像第一次見到她，又像見到了一個等了很久、但不確定會不會來的未來。
“別亂動。”他壓低聲音說。
白小七被他的語氣唬住了，立刻乖乖蹲著，還像狐狸一樣，隻是擡頭看著他。
她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去找自己的尾巴。可看到背後隻有一頭散落的長發，烏黑柔亮，鋪了滿背，有幾縷纏在他的枕頭縫裡。
“尾巴，沒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張，眉毛擰成一團：“我的尾巴呢？我那麼長、那麼蓬鬆、那麼好看的一條尾巴呢？”
幽墨燃的眸光暗了一寸。
一千年。他摸過那條毛茸茸的白尾巴不止一千次。
每次她高興的時候尾巴就搖成一朵花，每次她害怕的時候就緊緊夾在腿間，每次她在他床上打滾的時候，那條尾巴總是掃過他的手腕、他的胸膛、他的下巴。
現在忽然沒了，連他都有些不適應。
“尾巴還在，隻是化形時收起來了。”
“真的？”
“嗯。”
白小七鬆了一口氣，又想起了什麼，擡手摸了摸頭頂：“耳朵也沒了。”
她的耳廓曾經是一對雪白的、尖端帶一點淺灰的狐狸耳朵，聽覺敏銳到能隔著三道門聽見他回來的腳步聲。
現在黑髮間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她習慣性地想把耳朵壓下去，那是她每次做錯事時討好的動作，發現無耳可壓，隻好用雙手捂住了臉。
幽墨燃看著她在頭頂摸索、又捂臉的樣子，嘴角動了動，那弧度介於想笑和心疼之間。
“還會長出來的。”
白小七從指縫裡望他，眼睛亮晶晶的。
她放下手，認認真真地看了他兩秒，然後把兩隻手舉到頭頂，豎起兩根手指，模仿自己曾經那對耳朵的樣子。她歪著頭，沖他眨眨眼。
“那在長出來之前，你先假裝我有耳朵。”
幽墨燃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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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將落在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耳廓上方曾經長著耳朵的位置，停留了一息。
白小七安靜了。她看著他收回手，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幽墨燃，你手好涼。”
他沒接話。把她從床沿上抱起來，連人帶袍子一起往床榻裡側挪了挪。她的身體比他想象中更輕，也更軟。
隔著衣料，他能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溫度，比狐狸形態時更高，像一隻小小的暖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先休息。”他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明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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