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還是在天亮之前把手抽了出來。
用另一隻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掰到小拇指的時候白小七皺了皺眉，嘟囔了一聲，他立刻停住，確認她沒醒，才繼續。
他起身的時候，中衣背後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小塊。
推開殿門時，夜風裹著冥界萬年不變的寒氣撲麵而來。身後那道溫熱的結界將他和殿內隔成兩個世界。
“主上，小祖宗她……”無咎聞到殿內隱約飄出的異樣靈波，那股靈力純粹而陌生，不屬於冥界的任何氣息。他好奇地探了探頭，想往殿內張望。
幽墨燃將殿門在身後合上，門闆撞上門框的聲音低沉而決絕。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無咎跟了他幾千年，看出了那雙眼睛底下翻湧的東西
不是怒，不是驚，是某種被強行壓製住的、快要溢出來卻又硬生生吞回去的東西。
“去準備幾套女子的衣物。”幽墨燃說。
無咎的呆毛豎了起來：“女……女子的衣物？！”
幽墨燃已經轉身往回走了，袖袍在夜風中翻飛。他的中衣單薄，在冥界的寒氣裡顯得尤其寡淡。他丟下一句話，聲音不大。
“她化形了。”
殿門關上的聲音在無咎耳邊回蕩了三次，他才從石化狀態中回過神來。
“化形了。養了一千年，化形了？”
他僵硬地轉頭，看向殿外另一側沉默矗立的無言。
“主上的靈力”無言一字一頓地說：“剛才失控了三次。”
無咎深吸一口氣，冥界萬年不散的腐氣和硫磺味灌進肺裡。他轉身就走。
“我去找衣服。找最好的。找一百套。”
走了三步，他突然停下來。
夜風灌進他的袍角，吹得他整個人像一麵獵獵的旗。他站在冥界萬年不變的暗色天穹下，無端想起了那一千年前
自己被一隻狐狸鑽了袖子，那隻白狐在自己袖子裡，腿上的有傷，還瘦巴巴的。
幽墨燃在九幽殿內提溜著她的後頸，打量了許久，隻是說了一句“備葯”
那是無咎第一次看見主上露出“不放手”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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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日子裡，那隻白狐成了幽冥殿裡最無法無天的小祖宗。
咬卷宗、啃桌角、在主上的枕頭裡打洞。所有人都覺得主上遲早會把她丟出去。
但一年過去了，十年過去了，一百年過去了，一千年過去了。那隻白狐還在。主上的枕邊被壓出來的那個凹陷，從未消失過。
而今晚，主上的靈力失控了三次。
一個活了數萬年、從未在任何人麵前露出破綻的冥界之主，因為一隻狐狸化成人在他的床上、在他身邊，他的靈力就失控了三次。
無咎加快了腳步。走出十步後，他又停下來，仰頭看著那片亙古不變的暗色天穹，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主上等這一天，是不是也等了一千年了。”
夜風沒有回答。無言站在殿外，看著幽冥殿上方那團靈光正緩緩回落，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終於收斂了爪牙。
無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向無咎遠去的方向，難得地主動提高了聲音
“無咎。”
“什麼？”
“衣服，不要隻拿玄色的。主上的衣袍她穿著太大。去人間買。買小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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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咎的背影頓了一下，然後跑了起來。
無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殿門。殿內燈火已滅，隻有結界微弱的熒光從門縫滲出。
他知道幽墨燃正坐在床沿，借著光，一動不動地看著枕上那個剛化形的少女。
看她的睫毛微微顫動，看她的嘴角無意識地上揚，看她的一隻手在被褥外麵摸索
沒有摸到他的手，手指蜷了蜷，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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