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日，白小七倒是安分了不少。不是不想拆，是無咎奉命給她找了些話本子來消遣，她窩在軟榻上看得入了迷。
一日午後，白小七盤腿坐在榻上，手裡攤著一本《紅塵異聞錄》，正看到要緊處。
無咎端著茶盞站在一旁伺候，心裡嘀咕著小祖宗今天倒是安靜。
然後白小七猛地坐直了。
她盯著書頁上那行字“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眼睛越瞪越大，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無咎。”白小七手撐著腦袋，桃花眼眨巴了兩下，一臉認真“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一千年前，是我鑽到你袖子裡，才來了冥界，對不對？”
“是啊。”
“那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白小七掰著指頭推理，邏輯清晰得可怕，“那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是不是要以身相許？”
無咎剛喝進嘴裡的茶水全噴了出來。
他咳得驚天動地，茶盞差點沒端住，手忙腳亂地擦著嘴，臉上寫滿了驚恐：“小祖宗，您是想讓我死嗎？能不能別說這樣的話！”
白小七歪著頭，一臉不解：“為什麼？”
“因為主上……”
“幽墨燃怎麼了？”白小七更困惑了，“他難道還要管我找誰報恩？”
無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是死路一條。他看著白小七那雙純真無邪的眼睛，頭皮一陣發麻，當機立斷，轉身就跑。
“無咎？無咎！！”
白小七看著那抹黑色的衣角一溜煙消失在門廊盡頭
“莫名其妙，你跑什麼啊？”
正要低頭繼續看話本，餘光瞥見門口多了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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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墨燃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一份公文，不知是剛忙完路過，還是已經站了好一會兒。
白小七渾然不覺危險降臨，舉起手裡的話本沖他晃了晃，興沖沖地說：“幽墨燃，你來得正好！話本上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那你說，我是不是得以身相許給無咎？”
空氣安靜了一瞬。幽墨燃沒說話。他慢慢把公文折好，收進袖中，然後擡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靜如水，但白小七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
“你在胡說”他聲音不大，語氣也淡，每個字卻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晚上就吃烤狐狸。”
白小七愣住了。
她看著幽墨燃的表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她默默把話本合上，放到了身後。
“那個……我什麼都沒說。”
幽墨燃沒回答。他走過來，從她身後抽出那本《紅塵異聞錄》，隨手翻了兩頁，麵無表情地收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以後別看這種話本子了。”
白小七眼巴巴地望著他的袖子“那我看什麼？”
“《冥界律例》。”
“那不是法典嗎？”
“嗯。”幽墨燃轉身往外走，聲音飄回來“背熟了，拆家之前先查查犯不犯法。”
白小七坐在榻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廊，過了一刻鐘，她反應過來
“他把話本沒收了。”她癟了癟嘴，小聲嘀咕：“小氣。”
隔了幾天，《冥界律例》攤在桌上，翻開第一頁，白小七一個人字也沒看進去。
不是字不認識，是那些條文像一排排螞蟻在紙上爬，爬進眼睛就散了。
她撐著臉發了半個時辰的呆，又翻了兩頁，眼皮開始打架。
更讓她不習慣的，是無咎。
往常這時候，無咎早端著茶果進來陪她說笑了，講冥界各司的八卦，學判官吹鬍子瞪眼的模樣，能把白小七逗得趴在桌上笑。
可這幾天，那道黑色身影一次也沒出現。連送飯都是讓下麵小吏代勞，放下食盒就走，活像殿裡住了瘟神。
白小七把書往旁邊一丟，起身走到殿門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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