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奈何橋論喜歡白小七的腳底長了新皮，嫩紅色的，踩在地上有點癢。冥醫老頭說可以下地了，但盡量少走，走多了新皮會磨破。白小七點頭如搗蒜，嗯嗯啊啊地應了一通，轉頭就把話扔到了忘川河裡。
她開始滿冥界亂跑，一瘸一拐地。
左腳落地的時候會頓一下，右腳跟上時再頓一下，整個人走起路來像一隻腿腳不太靈便的兔子，一蹦一蹦的，但速度驚人。無咎端著靈果盤在後麵追，追了三圈沒追上，氣喘籲籲地扶著柱子喊：“小祖宗你腳還沒好全”
白小七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拐過走廊的彎，消失不見了。
她一個人跑到了奈何橋，孟婆正在熬湯。
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顏色變幻不定，有時是透明的，有時是乳白的，有時會泛出一層淡淡的金色。
白小七在鍋前蹲下來，兩隻手捧著臉，看著鍋裡的湯。
孟婆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小七啊。”孟婆的聲音沙沙的，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腳好了？”
白小七“嗯”了一聲，把腳伸出來給孟婆看。腳上沒穿鞋，隻裹了一層薄薄的軟布，是新換的。她動了動腳趾，五個圓滾滾的趾頭像五顆小珠子，在軟布裡一拱一拱的。
“好了。”白小七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好像她腳上的傷不是自己跑出來磨的，而是什麼英勇勳章。
孟婆又笑了笑，把木勺交到左手，右手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白小七。忘川邊上特產的冰糖，用彼岸花的花蜜熬的，甜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白小七接過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含糊不清地說了一聲“謝謝婆婆”。
她蹲在鍋邊，安安靜靜地看孟婆熬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了：“孟婆婆，你知道嘴對嘴是什麼嗎？”
木勺頓了一下。
孟婆轉頭看著白小七。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那雙渾濁的、被歲月磨去了光澤的眼睛裡，有一道光飛快地閃了一下。
白小七沒有注意到那道閃過的光。她依然捧著臉蹲在鍋前，耳朵微微朝前豎著，尾巴在身後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麵，看起來就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隨意。
孟婆沒有回答。她重新開始攪湯，攪了三圈，才用那種沙沙的聲音慢慢地說：“嘴對嘴，是一種很古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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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白小七歪了歪頭：“比你還古老嗎？”
孟婆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沒有生氣的意思，但有一點點“你這個孩子會不會說話”的無奈。白小七意識到自己說錯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說婆婆老，我是說，那個東西......”
“行了。”孟婆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你不用解釋。婆婆知道你嘴笨。”
白小七癟了癟嘴，但沒反駁。她確實嘴笨。
“嘴對嘴”孟婆把木勺靠在鍋沿上，轉過身來麵對白小七，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就是兩個人，把嘴唇貼在一起。”
白小七的耳朵抖了一下。
“嘴唇貼在一起？”她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貼在一起幹什麼？”
孟婆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升起來，在兩個人之間氤氳成一團白霧。
“有很多種貼法，有的貼一下就算了，有的貼很久。有的貼了是為了告別，有的貼了是為了不分開。有的貼了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有的貼了，心跳會加速，身上會發燙，會覺得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滾水裡，燙得要命，但又不願意出來。”
白小七摸嘴唇的手僵住了。
她放下手，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絞在一起，手指纏著手指，擰來擰去。她的耳朵從朝前變成了微微朝後壓，不是飛機耳，是那種，不好意思的、有點心虛的、想藏又藏不住的、微微朝後傾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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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紅了，不是被熱氣蒸紅的，是從脖子根開始往上蔓延的、一點一點鋪開的紅。
孟婆看著她的臉，木勺又頓了一下。
“小七”孟婆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輕到幾乎要被鍋裡的咕嘟聲蓋過：“你問這個，是因為你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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