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青毓離開冥界的三個月後，一件比青丘更麻煩的事來了。
天庭傳召。不是普通傳召，是天君親筆禦詔，命幽冥殿主幽墨燃即刻啟程，赴九重天“商議三界要事”。
傳旨的天官還特意加了一句口諭：“天君有言，冥王務必親至。”
幽墨燃將禦詔接在手中，並未展開，隻擡眼看向那傳旨天官：“所為何事？”
天官躬身：“回冥王，似是青丘與南荒的邊境糾紛。”
“邊境糾紛？”無咎在一旁冷笑：“青丘離南荒隔著十萬八千裡，哪來的邊境？”
天官隻說：“小仙不知詳情。冥王若無其他吩咐，小仙便告退了。”
幽墨燃點點頭。天官施禮，退出了九幽殿。
待殿門合攏，幽墨燃才慢慢展開那道金色絹帛。字跡端正，印璽分明，看不出任何破綻。他把禦詔折好，擱在一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陰間起了薄霧：“多半是青丘告狀了。”
無咎氣得差點把手中巡邏簿摔在地上：“他們還有臉告狀！那婚契本就是騙來的。小祖宗在青丘被欺淩，棄於冥界千年不問死活。如今倒來倒打一耙！”
“無咎。”幽墨燃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無咎把後麵的話吞了回去，耳朵都憋紅了。
無言站在大殿陰影處，始終一言不發。他的手按在腰間短刀上，刀鞘上的暗紋在幽冥燭火中忽明忽暗。
幽墨燃沒有再多說。他把禦詔收入袖中，起身走向殿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對無咎說了一句：“天庭的事，本座去處理。你們守好冥界。守好她。”
這句話說得平淡，但無咎和無言都聽出了分量。三界之中，能讓冥王如此在意的，不過那一個人而已。
出發前夜，白小七異常安靜。
她不知道應該和幽墨燃說什麼。她有些害怕，有些擔心。怕幽墨燃出事，更怕幽墨燃是因為自己才出事的。
幽墨燃看著她不說話，目光落在她身邊那個圓滾滾的枕頭上。枕頭上綉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狐狸。
他伸手把枕頭拿起來：“你繡的？”
白小七點點頭。
她從來不懂女紅。還是前段時間去找孟婆，看到孟婆在做女紅，就看了半日。
回到幽冥殿後，她開始想著綉個什麼東西。自己坐在床上，懷中抱著枕頭，突然就有了想法。
幽墨燃看著，笑了笑。他將枕頭放在自己枕邊，與自己的並列。
“放在這裡。回來再用。”他轉身麵對她：“本座走後，有無言和結界在，冥界無人能傷你。乖乖等我回來。”
白小七點頭。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不開心，於是努力笑了一下。梨渦淺淺的，像春天湖麵上最初漾開的那圈漣漪。
幽墨燃看著這個笑，擡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力道輕得像春天第一次彈開花苞的風。
白小七擡手摸著額頭，仰麵望他。
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麵好像裝著很多想說但沒說出口的話。那些話太重、太沉，他怕說出來她就等不及了。又太輕、太薄，怕說出來風一吹就散了。
“等我。回來就去辦一件事。”
“什麼事？”她問，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他沒有回答。
他俯身下來，將唇輕輕印在她的額頭上。
那一下停留了很久，比平時任何一個吻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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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白小七覺得自己額頭那塊皮膚快要被燙出一個烙印。久到她的睫毛控製不住地顫了又顫。久到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撞進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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